2013年新年悄然来临,整个过年期间姜沫都待在剧组,《长风录CF》终于杀青了。她刚刚回任星宿舍,小玉就激动地拿来了一个综艺节目的通告,说是时下最热门的节目,新人能上节目还是公司极力争取来的。
元宵节当日,江市最大的演播厅被精心装点成了元宵庙会的模样,大红灯笼高悬,彩带飘飘。舞台上,几位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的艺人围坐在铺着红色绒布的圆桌旁,背景是巨大的“喜乐会X”LED屏,流光溢彩,热闹非凡。
整整三个小时的录制,姜沫坐在最边缘的位置,一袭素雅的浅蓝色改良旗袍,衬得她身姿纤细,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她面前的桌面上,名牌上“姜沫”两个字显得格外单薄。
按照流程,本应该有她的发言机会,可是每每轮到她时,总是被其他艺人一句风趣的对话带走,或者被其他人插科打诨引走话题,主持人更愿意关注那些流量艺人,而她这样的新人主持人连正眼都没给几个。
当导演终于喊出“收工”时,姜沫终于松了口气。她站起身,礼貌地向周围的工作人员和艺人点头致意,无论对方是否回应。
离开演播厅的喧嚣,坐进公司安排的黑色商务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元宵节的喜庆氛围浓厚,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车内却异常安静,姜沫疲惫地靠进宽大的座椅里,闭上了眼睛。脸上那维持了数小时的职业笑容终于彻底卸下,只余下深深的倦意。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小玉坐在她对面,憋了一下午的火气再也忍不住。
“忍忍忍!沫沫,我知道要忍!可是这也太憋屈了!”小玉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她挥舞着小拳头,脸气得通红,“那个主持人,势利眼!见风使舵!流程表上明明写着你的名字,他当是空气啊?还有那些工作人员,倒水都只给那几个‘大咖’倒热的,对我们就是水在那边自己去接!什么意思嘛!”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超快,“那个综艺咖也是,抢话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能说会道是吧?还有那个临时组队的,一点配合精神都没有,木头似的!整个下午,你的镜头加起来有没有三分钟?三分钟啊!柴姐辛辛苦苦争取来的机会,就被他们这样糟蹋了!气死我了!真的气死我了!”
姜沫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阻止小玉的宣泄,只是静静地听着。三个小时的录制时间,全程她的镜头没有三分钟,等剪接完上播恐怕就只剩下几秒到此一游,她心里的气也只能自己沉淀下来,人不火就是这个待遇自我安抚。小玉的聒噪,此刻就像她的嘴替,把她不能说的话统统倾吐出来,像一种另类的安慰,至少证明这世上还有人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不平。
小玉此时的不吐不快,反而像一种宣泄,把她心底的火也发泄出来了,心里畅快了不少。
小玉骂得口干舌燥,抓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用力地把瓶子顿在小桌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她喘着气,看着对面沉默的姜沫,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心疼,赌咒般发誓:
“沫沫,你别灰心!真的!咱们不跟这群人一般见识!他们就是狗眼看人低!等咱们红了!等你的剧一部接一部地爆,等你的名字挂在热搜第一下不来,等你的粉丝数比他们加起来都多的时候……”
小玉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愤懑,“哼!到时候,让他们今天这些瞧不起人的家伙排着队来请你!这样的破节目,咱们姜沫老师——请、都、不、来!”
“请都不来……” 姜沫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重复着小玉最后掷地有声的四个字。她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璀璨灯火,那光芒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地跳跃。一抹极冷的笑意在她唇边漾开,不再是演播厅里那种温婉的假笑,而是一种带着锋芒的东西。她抬起手,轻轻擦掉了眼角因为疲惫和强撑而渗出的一点点湿润。
“是啊,小玉,” 她掷地有声,“会有那么一天的。今天的冷板凳,不会白坐。” 她不再看窗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小玉身上,里面是经历过沉浮后的坚定,“回公司吧。晚上……还有工作。”
晚高峰,主干道的车辆只能缓慢行进。
姜沫乘坐的黑色商务车被裹挟其中,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前,无奈地停下,等待红灯漫长的读秒。
车内依旧弥漫着沉闷。
姜沫侧头望着窗外,目光有些失焦。
车窗外是熟悉的城市街景,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暖橘色的余晖,渐次亮起的霓虹与冰冷炫目广告牌交织在一起。她似乎在看,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进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搁在膝头。
一阵低沉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稳稳地停在了商务车的右侧车道。那声音太过独特,即使姜沫思绪游离,也不由得被吸引,下意识地微微转了下视线。
是一辆极其……扎眼的跑车。流畅的超跑线条本应充满速度与力量的美感,却被一层极其夸张、饱和度极高的“东北大花袄”图案喷漆彻底覆盖。大红大绿的花朵、俗艳的图案,以挑衅的姿态冲击着视觉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