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被四五个人撕扯推搡,差点绊倒,嘴里还在苦口婆心道:“你们消停点吧!都说了是谣言,你们再这样我真的要报警了!”
顾奈眯起眼睛,太阳穴有些胀痛。也不知为何,每个人的面孔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唯独那闹事的九人,五官像被雾蒙着,怎么也看不清模样。
“哎,你看得清那几个人的样子吗?”
林鹤奇怪道:“看得清啊。”
“形容一下?”
“三个年轻男的,三个中年男人,两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小女孩。嘶......那小女孩看起来病歪歪的......”
林鹤说着说着消了声。
九个人。老师和三个学生,一对中年夫妻带小孩,还有一对商人夫妻。
五年前园里抢劫杀人案。
两人转身打量园内,基础设施没变,但细微处变化巨大,很多东西看起来很新。
所以他们这是......来到五年前了?
顾奈皱眉打量那九人,脸看不清,只能分析穿着。能看出那对中年夫妻和孩子家境最差,其余几人,尤其那对商人夫妻,哪怕是打劫,身上都穿的名牌。
他觉得头有点晕,甚至有点恶心,这九个人,连脸都看不清,却能激起他的生理性厌恶。
恰在这时,保安转过身来——这人五官扁平,甚至有些贼眉鼠眼的。他披着保安服,看起来孔武有力,以至于顾奈花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五年前的刘书毅。
按时间,他这会还不是园区负责人,而是新晋的保安大队长。
林鹤观察着自己的腕表,小红点还在挪动,距离两人不远。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眼前这些应该是假的。绷带的定位依旧在附近,我们找找。”
顾奈刚准备转身,身后传来粗粝的一声:“站住!”
他听到一声尖叫,身侧人群潮水般退散。顾奈来不及动,一把冰冷的刀刃架在脖颈上。
前方的林鹤走出几步,没察觉到人,回头一看,瞳孔骤缩,“放开他!”
顾奈撇下视线,那刀锋薄如蝉翼,因为持刀人的紧张,甚至在颤抖。顾奈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心想果然不能凑热闹,这下真成倒霉蛋了。
按住他后脖颈的手很粗糙,看那灰不溜秋的袖口,他猜测是那对带孩子的贫穷夫妻。
保安队长慌乱起来,抬手安抚中年男子的情绪,“你冷静,冷静好不好?你先放开他,一会儿我领导就过来,我领导会好好跟你谈谈.......”
“谈个屁!”中年男子突然失控,吼道。“我只要宝物,快把宝物给我!不然我就杀了他!”
又是宝物......
眼前的一切都在按照壁画发展,那么接下来,自己是不是要被绑在台上,被长矛扎死?
顾奈打了个寒颤,虽说这些都是假的,可如果遭受虐杀,有伤害脑神经的风险,况且被长矛扎死,那得多难受啊!
保安连忙道:“没,我不骗你,宝物我们负责人知道在哪里,我马上就喊他过来跟你聊聊!”
“你这个骗子,上次就骗了我们!”掐住顾奈后颈的手紧了紧,抵住他的刀锋颤得更为剧烈。
顾奈紧张道:“大哥,你挟持我没用啊,我只是个游客.......”
“骗鬼啊,游客穿成你这样奇形怪状的?”
顾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员工服,欲哭无泪。
这时身后的女人牵着孩子走出来,“扑通”一声跪下,哭求道:“我们也不想啊,可我们的女儿生了重病,如果不救她,她就要死了!”
林鹤急道:“生病了就该去医院!找什么宝藏啊!”
“跟他们废什么话?他们这些人根本理解不了我们的痛苦!“中年男人嘶吼一声,紧接着动作粗暴地把顾奈往后拖拽。
顾奈脚步踉跄,被迫跟着走。不一会儿,他惊恐地发现中年男子带着他不断向下,周围圆弧状的座位像数不尽的枷锁,将他们牢牢套住。
顾奈抬起头,圆形高台背面,一座巨型图书馆无声矗立。
他略有些激动,挣扎了一下,刀刃碰到他脖颈上,磕出一条血线。
他被九人合力绑上高台,脖子快拧断,都看不到身后的图书形建筑。
他只能无奈回头,望着惊慌恐惧的人群。
中年男子挥刀划拉空气,冷声道:“我这次是动真格的!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把你们负责人喊过来,如果今天我得不到宝藏,他!”他指着顾奈,又转身指着众人,“还有你们,都得给我女儿陪葬!”
林鹤激动对保安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你们领导啊!”
保安差了一个手下去喊人。
顾奈看见中年男子拉开背包,从里面找出三节长棍,拼凑起来。
他呼吸一滞,那赫然是一根长矛!
几分钟后,负责人赶到。
负责人苦口婆心道:“都说了我们没有你要的宝藏。这样吧,你女儿医药费多少钱?我们跟你捐款,可以了吧?!”
林鹤慌乱起来,死死瞪着负责人,怒道:“你他吗到底懂不懂谈判?!”
负责人不屑地看着他,“哪里来的毛头小子?那你把宝藏变出来给我看看?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
林鹤恨不得一拳打在他脸上,硬生生忍住了。他转头对劫匪道:“我跟你女儿出治疗费!我还可以带她去最好的医院,国内不行就国外!我说到做到,在场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你放了他,我立马践行我的承诺!”
女人似乎有些心动,犹豫不决地看向男人。男人疾言一口否决:“我们跑遍了全国,都说是绝症!你们怎么这么自私?只要你们拿出宝藏,我女儿就能得救了,你们连人命都不在乎吗?”
“呵呵......哈哈哈哈......”
中年男人回头,狠狠道:“你笑什么?”
顾奈笑出了眼泪,好一会儿才止住,嘲弄道:“自私?真正自私的是你们吧?为了救你女儿,就把我这种无辜的路人抓起来胁迫,还扬言让所有人陪葬?你女儿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无所谓是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
无怪顾奈这样激动,壁画的结尾,这伙人覆灭了整个游乐园。
几千人为了他女儿的命,丧命在这个号称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
中年男人懵了一下,很快回神,厉声道:“你不想活了是吗?!”
顾奈冷冷看他,高抬着下巴,“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人凭什么承担你的电车难题?你女儿又算个什么东西?别人凭什么为她的生命买单?”
林鹤忍不住道:“顾奈!”
顾奈的视线在九人身上盘桓,讽刺道:“你为了你女儿,那他们呢?为了什么?学术?钱财?就一个宝物,九个人够分么?你们夫妇俩看起来是最落魄的,应该打不过其他人吧?我敢打赌,你信不信,一旦得到宝物,你们也是被排挤的那个,你女儿到时候照样要死!如果你现在收手,你女儿会博得同情,收到捐款,说不定还能侥幸活下来;你执意要坚持,那你女儿就会背负骂名,永生永世被人戳着脊梁骨!我听说你还有个儿子,你做出这一切,难道就不考虑......”
顾奈目光迷茫了一下,缓缓低头。
长矛深深没入他的心脏,鲜红的血液淅淅沥沥顺着衣摆流泻,在双脚间积成水花。
顾奈眼前模糊一片,湿漉漉的液体蜿蜒挂在腮边,却执意看着男人,带着几分委屈道:“你做出这一切......有想过你儿子吗......”
绑缚的绳索被斩断,他绵软地瘫倒。世界在天旋地转,他看见林鹤一脸崩溃地跑上来,看见中年男子执起长矛敌对所有人,看见巨大的图书馆像波纹一样晃荡,缓缓消失。
顾奈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