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奈?顾奈?你怎么了?说话啊?!”
顾奈倏地回神,面前是林鹤焦急的神情。
他一下有些恍惚,低头望自己胸口,那里好端端的,没有任何破损。
“坏了,不会真傻了吧?”
林鹤高高扬起巴掌,被顾奈眼疾手快抓住,“你干嘛?”
林鹤松了口气,“幸好没事,你知不知道你一直站在这里一言不发有多吓人?”
顾奈刚要安抚他,不远处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宛如晴天霹雳,一下屏蔽掉所有声音,耳侧只有无尽绵延的嗡鸣。滚烫的热浪猛扑过来,扬起两人的发丝和衣摆,推着他们后退。
林鹤在张嘴说着什么,顾奈已经听不见了。
远处急促升腾起漆黑的蘑菇云,耀眼的火光宣告着末日来临,粗壮的电缆噼啪落地,人群尖叫、惊惧,像无头苍蝇一样摇摆碰撞,艰难地向外奔跑。
刽子手已经杀红了眼,握着长矛戳刺,血液洒落像流星。
顾奈站在阶梯座位的最上方,直视下方高台。被捆绑的青年倒在血泊里,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却看不清脸。
为什么看不清脸呢?他明明是真实存在的。
刚才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被杀了吗?难道是幻觉?
顾奈感到手被抓住,耳边渐渐听得到声音。林鹤焦急道:“你在发什么呆?那伙杀人犯已经疯了,他们还有热武器,刚才攻击了游乐园的电力系统,引发了爆炸!再不出去,我们不是触电而死,就是被烧死!”
顾奈被拽着奔跑,他本以为林鹤会找到水上乐园原路返回,林鹤却直直向前,一直深入到游乐园腹地。
顾奈慌乱中踢到一顶绿色的帽子,低头一看,保安大队长抽搐着蜷缩在地,发出压抑的哽咽声,似乎极为痛苦。
几秒后,保安队长突然跪直身体,狠狠向地面磕了一个头,嘶吼道:“如果真的有神,那就请神来救救这人间炼狱吧!”
“等等......”顾奈抽了抽手,被林鹤更用力地抓紧。
“没有时间了。”林鹤看着腕表,飞速说。“他的坐标出现了,就在正前方,我们不能让他逃走。”
两人顺着小红点一直追到宽阔平整的小广场上,小红点居于正中,与他们的坐标重叠。
“什么情况?”林鹤拍了拍表盘,又甩了两下,烦躁起来。“怎么在这个时候坏了?这里明明就没人,可为什么定位会在这里?”
顾奈环顾四周,广场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问:“你刚才没看到我吗?我被绑架了,那伙人要杀我。”
林鹤叹气,揉了把脸,“这里本来就不是现实世界,出现幻觉也很正常。刚才你什么都没发生,一直站在原地发呆。”
“是么?”顾奈满腹心事,看来林鹤没有遇到幻觉,可是刚才那些幻觉也太奇怪了。
林鹤视线从表盘上挪到他脸上,忍不住问:“你确定已经把定位器放在他身上了吗?”
顾奈道:“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
放立牌的时候,绷带男招呼他过去。他差点跌倒时被绷带男接住,趁着那个时候,他不动声色地将纽扣形追踪器放在了绷带男亚麻裙裤的后兜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能他已经发现了,把定位器丢在了这儿。”
顾奈半蹲在地,敲了敲水泥地板,又站起来跺了跺脚。
“你还记得刚才见到的那个保安队长么?”
林鹤点头。
“那你还记得刘总刚来时是什么职位么?”
林鹤慢慢瞪大眼睛。
顾奈道:“我觉得我们还得再回去一趟。”
两人东躲西藏地回到出事地点,那几个刽子手已经不见了。
保安还在原地,嘴里念念有词,念完几句就开始磕头,状若癫狂。
林鹤拽住顾奈,朝远处看,“看那边!”
顾奈望过去,大腹便便的刘书毅和一身黑的霍溢之正藏在一块招牌下,偷偷观察着保安。
两人找了片草丛藏匿身形。林鹤问:“他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顾奈思忖道:“我们经历的是五年前的事情,而刘书毅是唯一一个亲历者,他肯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
“刘书毅五年前只是个保安,五年后一跃成为帕瑞黛斯B市负责人,或许转折,就在这一次。”林鹤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两个字:宝物。
两人本想接近保安,直接逼问,现在看到暗处还躲着两个人,干脆也潜伏着,看那两人究竟想做什么。
不一会儿,保安似乎体力不济,就着跪拜的姿势向旁边歪去。
而此时,突然出现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
林鹤盯着自己的腕表,纳闷道:“目标还在移动,可他为什么会在这儿?难道他把定位器放狗身上了?”
站在保安面前的,赫然便是消失几个小时的绷带男。
诡异的是,他此时看起来非常落魄。全身脏兮兮的,脸上的绷带颜色很深,黄中带黑,仿若经历了百年风霜雨打,逐渐碳化。裹在他脸上也是七零八落,不时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肉。他身上更为惨不忍睹,伤疤横纵交错,血液干涸在身上,找不到一块干净完整的皮肤。比他的真实体还狼狈。
但他仍旧站得笔直,居高临下打量保安,好半晌才说:“神听见了你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