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当天。
顾奈抬头看天色，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将太阳裹得密不透风。偶尔有风吹过，触碰到胳膊，泛起微微凉意。
他右眼皮跳了一下又一下。
“今天不会下雨吧？”他忧心忡忡问。
“别乌鸦嘴。”浅风在帮着布置舞台。“天气预报说是没雨。而且今天天气多好？又不热。”
顾奈一想，自己也是在瞎操心，反正是水上音乐节，大家都穿着泳衣，难道害怕被淋湿吗？
“来，你帮我看看这个标签贴正没？”
顾奈后退几步，“右边再下面一点。”
“现在呢？”
顾奈再度后退，突然撞到了人，扭过头，声音比脑子先反应，“不好意思......”
他看到霍溢之带着墨镜，正静静地看他。
顾奈奇怪，“这个点你不去做妆造吗？”
都下午三点了。
霍溢之摇头，道：“你们这边还有多久弄好？”
顾奈瞬间就明白了，人家是来监工的。
“放心吧，我们现在已经是第四遍巡查加调整阶段了，保准没有任何瑕疵！”
顾奈拍胸脯保证，反正他也不是负责人，出问题怪不到他头上。
霍溢之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定定望他，视线很复杂，欲言又止的。
顾奈问：“你是有什么想对我说吗？”
霍溢之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你待会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这次刘总让我压轴出场，但是我......今天嗓子不太舒服，你能不能去医院帮我买点药？”
“什么时候？现在吗？”
“不，我上台之前。等你买回来，我的环节也差不多结束了，正好能用到。”
顾奈笑问：“你助理没来吗？”
“我助理......他们今天都很忙。”
霍溢之打断顾奈，“琢兰姐也很忙。”
......所以就逮着我一个人薅呗？
顾奈深吸一口气，点头，“当然可以。”
霍溢之像是放下了心，转身走了。
顾奈隔空戳他脊梁骨。腹诽道：凭什么使唤我？我又不是跟你签的劳动合同！
这可是顾奈人生第一次看音乐节啊，虽然是虚拟的。他坚决不能放弃这次机会，去跟霍溢之买什么药。
晚七点，一切就绪，音乐节正式开始。
舞台靠岸修筑，前方是宽阔的泳池，水位低于一米。第一位歌手登场，妆造舞美都很蒸汽朋克，大概也是有些名气的，底下欢呼声震天。高昂激越的音乐从巨大的音响里释放出来，鼓点牵引着心脏一起跳动。穿着救生服的观众在泳池里跟着节拍律动。
顾奈离音响很近，差点被震聋。
他的任务是站在边上待命，处理特殊事件，以及维持秩序。
他不怎么喜欢听这种节奏鲜明的摇滚风，这几个明星一个都不认识，很是百无聊赖。
正站在原地发呆，余光瞥到身侧一道黑影，扭过头，林鹤站在他身后，脖子上挂着个员工证，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顾奈拎起他的牌子看了眼，“志愿者？我怎么不知道水上乐园这块还需要志愿者？”
林鹤一笑，“哥哥这就小看我了，山人自有妙计。”
他伸手过来，指着自己的腕表，“看见正中心这个小红点了吗？这是那个绷带男的位置，说明他此刻也在舞台周围，离我们很近，你看见他了吗？”
顾奈抬头瞥了眼人群，摇摇头，“他的工作区域不在这一块......”
他扭过头，反应过来，冷冷问：“你这不是窃.听器么？还带GPS功能？”
林鹤眨眨眼，“哥哥你太OUT啦，这是窃.听与定位一体的。”
顾奈没好气道：“所以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功能？”
“这个......我看哥哥你跟绷带男关系好像很亲近的样子，我怕告诉你，你就下不了手了。”
顾奈轻笑，扭过头，很认真地说：“你太了解我了，确实如你所说。毕竟绷带男对我挺好的，我不忍心伤害他。”
林鹤愣住，好半晌，才绷着脸，强颜欢笑，“是吗？这才几天，你就跟他这么好了？”
顾奈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快找吧。”他当先绕着泳池寻找，不疾不徐道。“绷带男虽然秘密多，但他不隐瞒不欺骗，算是个可靠的人。”
林鹤不说话了，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绕着泳池走了一圈，一无所获。回到舞台边，顾奈驻足。
“你找到他了？”林鹤往人群中看。
顾奈盯着脚底，不一会儿，又蹲下，仔细观察水面的倒影。他伸手拨弄波纹荡漾的水面，虚影也跟着摇晃。
“怎么了？”林鹤跟着蹲下。
“你看这个倒影，像不像一本书？”
所有的光都在舞台上汇聚，舞台边上却漆黑一片，只能看到水里模糊的残影。顾奈很仔细地看，越发觉得那倒影就是一本倒扣的书籍。
林鹤道：“这是舞台的倒影，舞台布景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倒映在水面上就像是一本书。”
“是么？”顾奈嘴里表达着疑问，却没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跳下去。
“哎，你！”林鹤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看人跳进了水里，几秒钟后，水面泛着微波，十分静谧。
“还真是误打误撞啊。”他无奈一笑，跟着跳入水中。
顾奈睁开眼，微风拂面，吵嚷声一会儿远、一会儿近，片刻后落在耳边：“刘书毅！刘书毅！干什么呢？没看到那边聚着一堆人啊，还不去看看！”
一个绿色身影擦肩而过。顾奈转身抬眸，那是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做保安打扮，匆忙跑到人群聚集处。
那片区域似乎在吵架，不一会儿，人群像弹簧一样动荡，似乎打起来了。
有人尖叫、有人骂人、有人劝架，乱成一锅粥了。
“我们过去看看？”林鹤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
两人站在人群外围，林鹤靠前一个身位，把顾奈半挡着，伸长脖子查看动静。
的确是吵架了。闹事的是一个旅游团队，各个背着大背包，像是要去长途徒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