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已选择“强制关机”】

系统冰冷无情的电子音，同时传入柳砚尘和凌戊的耳中。柳砚尘垂眸闭目，没有对上凌戊的眼睛。

【指令启动】

凌戊目眦欲裂，可一待指令启动，他就已经来不及逃脱，身体一瞬虚化；柳砚尘搭在他身上的手也触碰不到实体。

“驳回！”

纵使承载着爆炸般的怒火，凌戊的头脑依旧保持运作，立刻动用天道系统的权限插手主人写在他体内的底层逻辑。

这个操作使得凌戊的身体再次凝实。

“没有用的，”柳砚尘脸色苍白，虚虚叹气道，“你的状态只能维持一时，编写世界和编写你，所用的根本不是同一套工具。”

很快，凌戊就会再次被底层逻辑控制，陷入沉睡。柳砚尘最终还是下不了直接抹杀的手，他看着凌戊，内心的记忆将情绪翻涌，一遍遍回荡。

时而是新智能体造出时的欣喜，时而是有人陪伴有人懂得的安心。

让他睡着就好了，这样，他的世界将不再有天外来客干扰；至于凌戊消失，天道系统崩溃后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柳砚尘没有设想过。

毕竟事情再怎么样变化，也不会比装在预定好的牢笼里更为糟糕。

“你休息吧。”

果然如柳砚尘预料的一般，凌戊的身影再次虚化，可当他抬眼，将凌戊恨极到仿佛要带他一起下地狱的神情看得清楚明白时，还是被震慑得无法动弹。

“休息什么？”

凌戊嘶吼着喊叫，全无往日半点运筹帷幄、波澜不惊的体面：“是你把我造出来、让我完成任务，是你！把尽忠职守刻在我的灵魂里，我没有任何做错的地方，你却要亲手毁了我？！”

不远处，叶灼勉强撑地，瞪大双眼看着奄奄一息的柳砚尘压制凌戊、凌戊因此癫狂的反转，他一时无言，没有任何动作，并隐隐有种感觉：这两人之间的事，旁人无法插手。

但很快，凌戊的一个细微动作让叶灼立刻打消了原本的念头，他攥住长刺，显然是要对柳砚尘动手。

“当心！”

叶灼当即冲上前去，看着凌戊逐渐虚化的身影，也想着自己也许太过杞人忧天，此时的凌戊甚至可能完全伤不到柳砚尘。

可当柳砚尘留意到叶灼的提醒时，长刺已然贴近他后心，凌戊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自己身上所有没被控制的力量汇集于一点，毫不留情地从后背给他一击穿心。

“强制关机，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柳砚尘的视野在一刹那空白，他近乎呆滞地垂眸，只见亲手送给徒弟的武器穿过了自己的胸膛，鲜血带着热气溅到他下颌上，而那长刺还在深入，透过他穿入了凌戊的心脏。

剧烈的疼痛将柳砚尘从空白中拽出，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叫他无法发生、甚至呼吸；他用尽全身气力，看向近在咫尺的凌戊，却见凌戊身体表面出现了迅速扩张的蜘蛛网状裂纹，眼里，大量的代码在飞速流动。

柳砚尘如遭重击，当即明了，凌戊这是抛却了关机保存自身的机会，宁可强行突破禁令、付出就此消失的代价，也要拉他一起......

“少做那些冠冕堂皇的事。”

凌戊此刻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真正的人，一个走到末路的人。

“你和我一起走，我死了，你也不能活着。”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没来得及拦下凌戊那一刺的叶灼只能见证生死在几次呼吸之间成了定局。

凌戊脸上那层天道盟副盟主的假面随着他生命力的消逝而逐渐褪去，显露出万剑山首席弟子那张看似温润无害的面庞。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长刺的柄，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紧紧将另一个死者柳砚尘禁锢在怀中，乍看却像是相拥。

而柳砚尘，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凝固在他不解、无奈、惊骇、痛心的最后一刻。木灵根代表的生机诡异地没有维持他最后一丝体面，他的身体迅速老化、萎缩、干枯，最终竟是化成一个百岁以上的老人。

和万剑山封存的棺材白骨一样，命中注定般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

天道盟讨伐魔宫，以声势浩大、阵容豪华开始，承接披襟斩棘、不畏魔头的精神，却以一个滑稽又难堪的结局收尾。

原因无他，追杀魔头叶灼前去的副盟主竟然消失无踪，万剑山掌门柳砚尘惨死当场。

至于魔头叶灼本人，他迅速折返支援魔宫大本营，取了副盟主的断刃，将其甩在各大宗门领袖面前，又经一番血战，直接了结悬壶宗掌门性命。

尽管正道数位大能在场，但副盟主和悬壶宗掌门的死亡，倒逼正道权衡利弊，重新审视魔头的实力。

他们的犹豫促使他们做出退缩的决定，也就此彻底奠定正魔之战的结果。

正道很快撤离无烬渊，魔宫损失同样惨重。

然而，在天道盟离开的第二日，叶灼就正式昭告天下，成为新一任魔尊，姿态嚣张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