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戊显然是压抑许久，爆发了已至极点的情绪，指尖掐入柳砚尘的血肉，生生扯着他的脖颈高高抬起。

无论眼前的师父、万剑山的掌门如何挣扎，凌戊都不曾放开。

“我对你很失望，我早该想好的。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让万剑山完好留下，而你，照样做你的万剑山掌门！从此以后，发道心毒誓绝不给魔宫任何帮助，依从天道盟的命令。”

凌戊自认为已经退了足够大的一步，于是，他看见柳砚尘在生死面前的片刻犹疑，不料，柳砚尘最后竟是闭上了双眼，不愿看他。

答案昭然若揭。

“好，我送你上路——师父。”

凌戊明白，自己不能再犹豫，剩余的力量慢慢于掌心汇聚。他不愿让柳砚尘干脆利落地死去，那样太便宜对方的背叛，也没给他留下犹豫挽留的机会。

柳砚尘的生机步步流逝，忽而一道火焰从旁而来，凌戊皱眉，不得不分心挡下叶灼的最后一击。

叶灼此刻，已经完全无法站起，却像是一头伺机预备再起的狼，目光烁烁，咳出一口血后大笑出声。

“咳、咳，我不计代价到了如今的修为，以低换高，拉师兄下马，也不算亏。”

他忽而话锋一转：“凌戊，无烬渊锚点已毁，你无法掌控，又因为不能缺反派，杀不得我，以如今的形势，你也杀不得万剑山掌门。堂堂天道盟副盟主，前来讨伐我这个魔头，却和修仙界一流门派的掌门窝里斗，把人杀死了，日后谁还服你？”

凌戊冷声道：“少拿你们的规矩衡量我。”

他说这话自然是出于建造天道系统的底气，叶灼却长笑不止，笑他天真。

“入乡随俗。师兄可曾想过，你的任务失败，恰恰是因为你不守此间规矩。”

一言，直击凌戊心底长期埋藏的怀疑，他当即将柳砚尘甩到一边，再次冲向叶灼。

“我确实杀不得你，你也确实有天魔变态般的恢复能力。但别以为，凭一点微不足道的天赋和机遇就可以高枕无忧！”

天命已定，凌戊心道，今日就要反复把叶灼打成烂泥，让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划破他的脸，让他终身摘不下鬼面，让他被囚于地牢中，做别人生命的燃料，就像剧本里老魔尊原本对他做的一样。

而凌戊身后，奄奄一息的柳砚尘将血腥的死斗收入眼底，久久不能回神。

方才濒死之际，他看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记忆。

那副场景云溯曾经简要同他描述过，甚至暗示他就是场景中的其中一人。

他极其排斥，自己只是另一人的继承这样的说法，可当他顺着死气被记忆拉入其中，恐怖的、完全的融合使他心惊、不得不接受事实。

他看到自己苍老如干柴的手抬起，抚摸了年轻智能体的头顶，感受05号与真人没有任何差别的黑发。

他隔着时间的长河，与近万年前的凌戊对视，口中道出托付之语，眼底倒映着智能体懵懂却期待雀跃的模样。

他感受到内心不受控制地生出，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世界试验的想法。

云溯口中的天外来客，“圣人”，真实地与他共存。

可是，他的身份、他和其他人的连结，他的所有思考、冷漠、不惜一切代价做成掌门的执念，也真实地存在他灵魂里。

在灰色的记忆中，他感受到一把无形的钝器刺穿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里流淌出一个埋藏心底的秘密。

【111101110110000011000】

柳砚尘根本不认识这串符号里的任何一个，但当他彻底从记忆中脱出，看到叶灼拼死招架凌戊，听到凌戊发狂般要掌控一切的宣言之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从他心底蹦出。

【端口】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制造他时留下的端口，怕他因此受了伤害。不过没有关系，我一死，没人知道端口地址在哪里。”

这串数字，是啊。

柳砚尘颤颤巍巍站起，他的法力几乎被凌戊吸走，与凡人相差无二。

“......凌、戊。”

他一字一顿地唤出让他千百遍辗转反侧、迷茫痛苦的名字，眼前却又浮现彼此堪称知己的时刻。

万剑山上，没有谁比凌戊更懂他，他也一直以为，没有谁比他更懂凌戊。

凌戊停下了手，惊诧地看到柳砚尘皱眉，近乎平和地对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那个笑和主人逝去之前的笑一般无二。凌戊手中的长刺掉落，迟疑着，不知是否该开口。

柳砚尘伸出双手。

“你说的事，我想清楚了。过来。”

凌戊鬼使神差地，听从了低等世界低等生命的命令，一步一步走近。

【地址连接中......地址查找成功！】

【请？？？用户选择处置方式：】

【“强制关机”或“彻底销毁”，倒计时五秒】

柳砚尘：“......”

他的手抬起，想拍拍智能体的头，最后只是搭上对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