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烬渊。
魔宫和那次大战后没什么两样。叶灼没怎么修理毁坏的宫殿,只是令人收拾清扫,整理出还能居住的宫室。
如今,魔宫正殿还有一半的天花板是破的,狂风、沙尘常常卷入其中。曾经有年青的魔修提议,魔宫破损得实在不成样子,好歹修一修,被白庆忌当即驳回。
“没钱!要面子有用吗?外面天道盟还追着你屁股咬呢!”
白庆忌话说得难听,却也是事实。自十年前魔尊陨落起,正道就不停尝试削减无烬渊的势力,原本位于修仙界各处的分部也被连根拔除。
直到叶灼召集了残余势力,又联合无烬渊其他魔修部族,才重新组建了魔宫的架构。然而,事情依旧不断,魔宫几乎所有人连续数年不得一个整觉。
其中以组织这一切的领导者为最,熟悉叶灼的魔修们,曾经议论过少主是否已经丧失了睡眠。
当然,魔修们议论这件事并非是关心叶灼。野心和杀戮根植于无烬渊每个魔修心中,没有人不幻想过,自己趁着头儿虚弱时,给他致命一击,取而代之成为魔族领袖。
但事与愿违,叶灼比老魔尊更加无懈可击,凌厉霸道、赏罚分明,无论是性格还是手段,似乎生来就没有破绽,也没有疲倦的时候。
不过,因为一件事,对他不满的魔修也绝不在少数。
自叶灼实际掌权魔宫起,以往随意发泄杀欲、□□的行为被强横压制。
[魔族以往单打独斗,说得好听,是率性而为;诚实说来,却是愚钝不堪、从无协作合击的能力,也难怪身怀超常的修炼速度,却几千年龟缩于无烬渊方寸之地。]
以上是叶灼给出的书面理由,事实上,他会毫不留情地踹翻要求享乐、不图扩张的右护法,大骂其蠢货,将右护法扔到万兽窟里脱一层皮。
也因此,不少魔修被他干涉了肆意生活的自由,十年间,无烬渊经过至少三轮血洗。
直到几年前,叶灼成为唯一一个合体期魔修后,无烬渊彻底由他完全控制。
而绝对的压制,在这些时日内也起到了卓然的效果。与正道的几次交战都取得压倒式胜利,各地的驻点也在暗中恢复。
与此同时,众魔修对年轻少主的敬畏与日俱增。
不到元婴的魔修到魔宫殿上来,哪怕是与他只有一瞬间的视线交汇,都感觉灵魂战栗,不自觉想要臣服、跪伏于地。
从此,也再没人留意魔宫破败与否,只要少主依旧在魔宫之中,魔宫就足够阴森恐怖。
这日清晨。
无烬渊绝不会有明媚的阳光洒满大地,只会在辰时到午时之间,有血色的光染红半边天。
血光刺入黑暗,在长年点着青冥灯的魔宫里掺入一点暖色,这本来该是个和往常一样忙碌的日子,直到一个玄色衣衫的身影自魔宫深处快步走来。
魔宫的守卫眼神一凝,当下惊得立刻低下头,半跪行礼。
叶灼那张彻底褪去青涩的脸自黑暗中浮现。
他今日似乎与往常格外不同,眼角眉梢间不再蕴含着迫人的威势,反倒有并不合乎他身份的雀跃和期待;往常随意一扎的发带也被取掉,玉冠将三千青丝束住,隐没在青丝间的,还有一点极亮的银质耳饰。
察觉主子异常的魔修不敢出声——叶灼甚至还换了一条绣金祥云腰带,这让魔修大逆不道地猜想,少主看起来似乎正努力地伪装成一个青春年少的正道修士。
只是浸淫多年的邪气和霸道,依旧在他一举一动间显现。
此时,白庆忌匆匆赶来,拦下叶灼,传递出天道盟齐聚无烬渊攻打魔宫的情报。
以往数次的胜利,比之这次正道倾巢出动,都是小打小闹。
“此事本座......我自有考量。你去准备,我午时回宫。”
说完,以往不眠不休对付正道的魔宫少主甩袖就走,扔下一个满脸费解的白庆忌。
后来,白庆忌才知道,叶灼此去就为见他心心念念的人一面。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不是隔着虚空的风、物品的移动交流,消失已久的剑尊首次约人到古河床边,现形与阔别已久的徒儿对话。
傍晚,叶灼回到魔宫时,气势更胜从前,嘴角边噙着许久未见的笑意,眼里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然后,忐忑已久的白庆忌和其他三个魔将,就听到这位不走寻常路的少主说:
“现有一计,败即死,成,即能扭转目前被动防守的局面。诸位,随我到内室听令。”
......
正魔对战在无烬渊边界便开始爆发。
得到暗探消息的魔宫匆忙做准备,两方在最初就消耗了不少底层战力。新的尸骨堆叠在本就饱吸鲜血的黑土之上。
一直通过宝镜观看战场的叶灼隔着镜面,看到熟悉的一些面庞倒在血泊中时,有片刻沉默,稍后压下镜子,平静按计划下令,推进更猛烈残酷的斗争。
在偶尔喘息的间隙,白庆忌会看到叶灼深埋在自己见云溯那日所穿的外衣,看到他剥脱无懈可击的少主外壳,露出一直以来压抑的痴狂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