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微微寒凉的风落在仙舟一个角落,它的意识渐渐凝聚,这种变化是静默的,是无人察觉的,但意识确实存在于此处。
不被人看到的日子已经过了多久?
种在玉盆里的仙草摆动十下,已经将近他这一世前半生的岁月了。
云溯收回了拨弄仙草的手指。
自囚禁钟起效以来,他的灵魂与肉.体分离。他幸而不完全受凌戊的控制,但与此同时,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浑浊,浑浊时不知道自己去往何方,清醒时出现的位置也很随机。
每次他睁开眼,眼前可能是万剑山脚下被炸成废墟的芥子陵,可能是西海海底幽暗的墓山,可能是南疆最深处万年大树内部的洞穴,甚至可能是天欢宗掌门的房间......
他现在都记得天欢宗掌门躺在重重叠叠的美人画像之上,口中念着他的名字,惊得他当场拔剑,才想起自己此刻根本不能出招。
不,也不是完全不能出招。
有那么两次,叶灼碰到无法抵挡的危险,他确实能够重新掌控属于自己的力量。
与之对应的代价是,每次强行动用,他昏睡的时间将会拉长。
凌戊将他关到囚禁钟里,说是要每次剧情出现时才能放出,剧情结束再次囚禁。
如今十年光阴流逝,他一直未能出去,要么,是剧情真的少到无法出现,要么,是凌戊为防他作乱,宁可删减不必要的剧情。
这和从前与红莲做任务时,他也没少偷工减料一样。
此外,等到剧情真正结束、天道构造的世界故事有了结局之时,他又会去往哪里?云溯从未坐以待毙,在他意识清醒时,尝试过各种各样的调查,只为寻找突破口。
可即使他知道的越来越多,却也只是多而已,并没有真正发现其中真正有用的信息。
他隐约感觉,只差一条线,将他目前已知的全部勾连。
云溯又想起曾经在抒弥国幻境里抓住的几个字。
他将会举行道侣大典,走向幸福结局。
和谁结为道侣显然已经毫无异议,等到这个节点,凌戊就是再不想,也要放他出来。
云溯走入仙舟之中。
此时,外间天色已暗,仙舟遁入层云之中,月光暗暗,群星也罕见地隐没。相较于白日的豪情壮志,此时此刻,众人私底下的交流暴露了他们真实的想法。
“老实说,在下心中仍有疑虑。天魔叶灼几年前就已突破合体前期,加之五大派之一的悬壶宗对上他都没讨着好,我们是否低估了魔宫的实力?”
“你是说他还有底牌?”
“那不然呢?”
“可我们也有九个合体大能啊!”
“放你娘的屁!九个有三个是万剑山的,有一个悬壶宗掌门已经不能出战,还有两个是七大家族的座上宾,一切行动皆出于家族利益考量,不会轻易冲在前方与魔宫正面对抗。”
“我也不太看好。无烬渊那地界,你们没去过,去过就知道,无烬渊一点灵气都没有,全是邪恶杂乱的东西。正道越往里走,就越难受,好像呼吸一下就是错的。要我说,如果这次不能够一举消灭魔宫,那就坐下来好好谈谈,叫魔修们全都回到无烬渊,反正那儿就是一片不毛之地,让给他们也就是了。”
“算来算去,不还有三个我们这边的么?再加上,我们人那么多......”
“你漏了一个人。”
一个声音冷不丁出现,声音的主人自暗处走出,竟然是周游天下多年、许久未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陆天河。
陆天河几年前做了件外人看来脑子进水的事:他主动放弃陆家的继承权,成为一个散修。连带发生的是,彼时还不是天道盟盟主的沈明澈与他断绝了两方父母刚定下的婚约。
“陆天河?你说的是谁?”
“剑尊,云溯。”
云溯噎了一下。
原来还有他的份么?
众人显然都没想到陆天河会提到这个阔别大众视野已久的名字。
自洪水降世之后,各地异象爆发,从那时起人们就再也没有听到云溯的消息。起初,人们以为他只是暂时隐匿,没想到等异象被控制、暂时保持稳定后,也一直没有云溯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