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扯了扯她的衣角，让她回头。

兰立地侧头一看，正对上掌门柳砚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当即一个激灵，伏低做小、谄媚恭维起来。

柳砚尘摇着扇子，一脸很是受用的模样。

正当兰立地给柳砚尘端茶倒水之时，天道盟正殿里，人陆陆续续到齐。而当午时正，日光从正中落下，阔别已久的天道盟盟主沈明澈自屏风后出现。

众人见之，不约而同地一瞬间静默，当中不少人，身上不由自主地勾起原始的欲.望。

无他，现如今的沈明澈长着和从前一模一样的面孔，气质却全然改变。

他以前温润亲和，像是最能浸润他人的清泉，举手投足间是大家风范，无论内涵和实质如何，总归是一个第一眼能让人产生好感、愿意亲近的形象。

如今，他比从前更加清瘦，有着随时循风而去的脆弱，一张白净单薄的脸蛋上布着大大的精巧五官，清雅破碎至极，却在眼角眉梢间流露些许惑人的魅力。

那魅力十分纯熟，像是经过千百次的训练，再加上他身上生而有之的体质彻底觉醒，两样因素使得他此刻已然成为许多人眼中的猎物。

有人在传音里和同伴感叹。

【我说难怪呢......那些老祖捂得如此严实，果然是个宝贝。】

【传言果然不假，原来真是难得一遇的万灵之体。】

传音没有传到大殿之中，人们的心思却化在脸上，通过眼神，传到了沈明澈身上。

兰立地悄然观察着沈明澈，发现他极其细微的瑟缩，紧接着，扬起笑脸迎接众人。

而他的身后，方才差点和兰立地相撞的男子赫然跟着，熟悉他的人当场恭敬行礼，纷纷道：

“副盟主！”

莫说兰立地，那一刻就连向来波澜不惊、玩世不恭的柳砚尘也变了脸色。

谁都知道，天道盟盟主只是一个摆设、一个好用的工具。真正掌权、操盘之人，就是盟主背后不知名姓和来历、实力莫测的副盟主。

兰立地听到咔吧一声，原来是柳砚尘捏扁了手中的金杯。被众人簇拥的副盟主似有所觉，却始终故意不肯往他们的方向看。

柳砚尘冷笑道：“恶心。”

“掌门，”兰立地心想果然她的直觉没错，嘴上只得岔开话题劝道：“把金杯捏回原来的样子吧，免得还要赔钱。”

她以为柳砚尘会狠狠瞪她一眼，没想到，掌门竟然真的只是默默将金杯修好，放回侍女手捧的托盘之中。

她还以为掌门会愤而离场，不想掌门只是静立原地，用让人发毛的冰冷眼神一直盯着副盟主看；良久，副盟主回过头来，眼神里同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警告和危险。

众人齐聚寒暄之后，争论了整整三日三夜，才定下攻打无烬渊的计划。

期间，作为强势插入的万剑山代表、天下大派的掌门柳砚尘却一言不发。

兰立地大约能确定，掌门八成就没想掺和到讨伐无烬渊当中，强硬要来天道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计划落定，便是开坛祭祀天地，占卜前路。在场的强者并不关注占卜的结果，他们需要一个证明正当性的由头，一个振奋人心的天意。

占卜的结果也在天道的操控下，极合人意。天道盟的旗帜高高立在空中，卜卦之人欣喜若狂，遥指随风飞扬的旗帜，大喊道：

“天时地利人和，皆归我有！东风猎猎，正是出战的好兆头。今夜子时收拾行装，便可趁夜行进，直捣魔宫！”

突然，此人话语的回音还在山谷间回荡之时，东风骤转西风，且西风来得迅猛无比，一瞬间竟将旗杆生生折断。

红底黑字的巨大旗帜被狂风卷走，待众人反应过来，已然无法追上；至于从天而降的半截旗杆，当下变成了凶兆。

天欢宗的掌门缓步靠近，半蹲细细查看一遍。

那旗杆断裂之处，竟然光滑平整，根本不是大风吹断，而是被极利害的剑气切入。

有人来破坏，但在场之人竟然无一人发觉。

在大片的议论和搜索之中，相貌平平的副盟主显得出奇镇定，只是眉间怒火越烧越高。

“我知道是谁。诸位，不用做徒劳之功了。”

有人追问，副盟主只给了一个淡淡的眼神，便将对方的嘴堵住。他下令，所有事宜按原计划进行，告知众人此事不会有多大影响。

而当夕阳西下，所有人准备停当时，副盟主望着天边烧红的余晖陷入深思。

这一次，要比他原本预计的，多一些干扰。更无法预料的是，他根本不能确定“干扰”的具体位置。

就像先前差点威胁到叶灼性命的那一次一样。

而“干扰”，也就是游荡在囚禁钟之外的意识，也随着大波的正道修士，一同上了仙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