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
微妙的气息随着窗的打开渐渐散去。秘银的效力仍在持续,叶灼虽然能够感受到身体某处不受控制地活动,但心早已经静了。
想要的人又不在,他就是欲.火焚身又能给谁看?
况且方才释放时,他已经大胆放纵自己的幻想,在脑海里对人这样那样了一番,未能满足的空虚已经解决一半。
唯一遗憾的是,由于欺骗被揭穿,真正能上手的那一日离他还有八百年不止。
叶灼刚洗完手,回来又抓着隔了十年散发香气的秘银。
“天欢宗的迷情香质量倒是够好,”他坐在床上,盘着腿端详手中饰品:“一点残留嵌在其中保留十年,效用不减。”
而且当年云溯曾经检查过秘银,即便如此,都未能发现香的残留。
那个姓楚的天欢宗修士怎么做到的?
叶灼向来聪慧过人,然则仔仔细细观察一番后,也不得结果。
这时,日头已近西边天际线。
难掩的焦灼再次攥住他的心脏。云溯虽然已经答应他回来,可什么时候却未说清。
倘若好一点,下一刻或许他们就能相见;倘若差一点,甚至云溯回过味来,越想越觉得他混账,只怕不会轻易回家,在外游荡,熬着他一颗心七上八下。
他如今就该立刻去找云溯。
叶灼如此想着,身体却僵在原地,压抑着自己不要轻易出去。
无他,今日种种他亲自做的事、亲口说的话,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违逆和怀疑。
此刻,即使他还没想清楚自己错在何处,却也明白,如果出去寻人,就证明自己疑神疑鬼患得患失、并不信任云溯。
届时,云溯定然又要再次被他惹怒。
经过如此多次摩擦,叶灼越来越能确信,师父不会抛弃他,甚至隐秘地享受着对方为他伤心为他难过愤怒的模样。
但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也会消磨师父的感情,让师父对他失望。
......他想要长久下去,而不是只争一朝一夕。
叶灼垂眸,微微卷翘的睫毛打出一层淡淡的阴影,使得他更添几分克制的阴翳。
他脑中不断地有着催促他出门寻人、掌控爱人的想法,如魔咒一般在他脑中循环。
[去啊,去啊,你在犹豫什么?他生气就让他生气好了,以你如今的实力,关着他不成问题,自己高兴最要紧......]
此前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叶灼没办法,打开储物戒,将过往云溯送他的物事一件件掏出,缓解出门对他的诱惑。
第一样,是拜师第一个新年过后,云溯给他补上的新年衣裳。
事实上,每年万剑山都会给弟子发放新衣,手头宽裕、或是待徒弟好的师父,会另外给弟子一笔添衣费,让弟子自己到裁缝铺做新衣。
没有哪个师父闲得要给徒儿定新衣的,云溯偏偏成了万剑山第一个例外。收到新衣的那日清晨,云溯一早给叶灼量了尺寸,傍晚暖和洁净的衣服便送了过来。
年幼的叶灼当时就红了鼻子,这是除了万剑山弟子服外,他第一次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全新衣裳。
如今再也穿不下,叶灼怀恋地抚摸布面,想起当初全心全意对他的仰慕,指尖蜷起。
第二样,是一沓巴掌宽厚的练字帖。
万剑山声名远扬之后,招来的弟子一半非富即贵,即使万剑山有意控制了权贵弟子的人数,但另一半的普通弟子就算没什么背景,却也得到家里良好的教养。
因而,叶灼其实是万剑山第一个进山目不识丁的弟子。
纵使他学得极快极刻苦,可一时也难以赶上。
加之叶灼修行起步也比他人更晚,双重压力之下,他曾经有过一段煎熬痛苦的时期:抓了修行怕文法落下,读了一夜的文章,没睡几个时辰便又要浑身疲惫爬起来登剑墟之巅。
几近崩溃时,云溯当即叫停了叶灼对自己无止境的逼迫。
十年前的剑尊还是个不善表达的纯粹修士,只是强令叶灼停下,并要求:“从此你的文法,每日温习不得超过一个时辰。”
为了监督叶灼,不让他私下偷偷透支自己的精力学习,云溯陪着他一日日熬,纠正他从前事倍功半的做法。
写字帖所用的宣纸,也正是那时云溯下山买来的。每日傍晚,总有一刻钟时间,云溯写一个字,叶灼就跟着练一个字。
半年,日日如此,等到叶灼终于可以游刃有余地安排生活,云溯才慢慢放手,不再监督,只是单纯陪伴。
字帖也就是半年里叶灼一张张攒起来的,他把自己年少的“大作”和云溯的混在一起。现下再一张张翻阅,叶灼心中五味杂陈。
云溯说监督就认真监督,说放手就干脆放手,实实在在是把他当作最宝贝的徒儿。
而他这个徒儿,以下犯上,死活粘着师父,怀疑嫉妒愤怒怨怼全都有过,并且远远不止这些;叶灼心下自嘲,自己果然是个魔修,云溯再如何根正苗红、无私待他,他也还是这个鬼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