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唔!”
一只手抠住石头边缘。
白庆忌从深坑中爬出,他随手拍了拍身上的黄沙,好友的遗物毛线球就不慎从怀中掉落。
好在他眼疾手快,球掉落之前就把它捞了回来。
“还有六个时辰,必须即刻赶回无烬渊。”
扒皮魔尊只给他三日休沐,他在洞府里躺了一日,无所事事,于是重回西海故地。只不过,西海彻底干涸,实在没什么看头。
如今,他惹了一身尘土,还要千里迢迢昼夜不停地赶回去,属实倒霉。
白庆忌甩出绣蛟伞,跃上伞顶,瞬息便挟着水汽没入云间。
等到月上中天时,庆忌将军终于匆忙赶回无烬渊,在魔宫门头点了卯,以示自己没有晚回宫。然而,还不等他回到洞府,一个夺命般的传音就突然而至。
【速来正殿,有要事。】
此刻传音的除了夙兴夜寐的堂堂大魔尊,还能有谁?
白庆忌怒了,有病吧!半夜子时,能不能看下时辰!
咚咚咚三声钟响传来,这意味着最晚歇息的无烬渊敲钟人此刻也已经散值,只有无烬渊最强的魔将庆忌,迫于年轻魔尊的淫威,不得不咬牙前往魔宫正殿。
魔宫正殿镶嵌在一个巨大的头骨里,白庆忌快步走入其中,头顶上白骨遮蔽了永远暗红的天空,而道路尽头,点点火光驱散了黑暗。
戴着恶鬼面具的魔尊坐于上首,头也不抬地研读手中战报;火光映在他身上,倘若忽略那张面具,此刻的魔尊安静得就像寻常贵族家的年轻公子,一举一动间自带一派风流。
似乎不具备任何威胁。
可白庆忌却压低了呼吸。
世人皆知新任魔尊手段残酷,趁着老魔尊被剑尊追杀致死的机会,甫一继任就血洗了老魔尊的部下,压制在外兴风作浪的几个老魔修,并捉拿潜入无烬渊的正道修士,公开进行非人折磨。
百岁不到,双手就沾满了嗜杀的鲜血,这是他在外的恶评。
在白庆忌看来,魔尊的行径放在修仙界当中并不算太出格,真正让他恐惧的,是魔尊在老魔尊被杀后,仍不肯放过自己的父亲,拉回父亲的灵魂没日没夜地用烈火灼烧、以灵鞭抽打穿刺。
魔宫地底,夜夜都是灵魂痛苦嘶吼的声音。
魔修残暴嗜血,唯独于亲缘上格外紧密,因为血脉压制,所有的儿子都会天然听从父亲的话,魔尊实在是个异类。
白庆忌半跪于他身前,恭敬行礼:
“庆忌在此,尊上有何吩咐。”
“起来。”
魔尊将手中文书投向他,白庆忌伸手接住,打开一看:“正道联盟的求和书?这不是三个月前他们就送过来了么?”
当初联盟开出的条件太过勉强,其中联盟之主沈明澈愿意用自己的体质和魔尊双修,解决魔尊的暗伤。
魔尊没有同意,让白庆忌执笔“回敬”了沈明澈一番,据说气得沈盟主砸了自己的宫殿。
魔尊道:“又送来了一封,沈明澈的姘头们劝住了他,休战条件由无烬渊来提。”
白庆忌缓缓合上文书,心下奇怪。魔尊的语气,看似是询问他该提什么休战条件,但以魔尊的性子,肯定心里有了打算,找他来是另有缘故。
白庆忌叹气道:“您直说罢,要属下做什么?”
魔尊颔首,眼中显露一分满意。
“休战条件之一,是我要万剑山剑尊来魔宫做阶下囚。”
白庆忌眉心一跳,魔尊却半眯着眼,语气平缓,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很受沈明澈和正道虚伪人士关注,我有些感兴趣。”
“按照和平约定,我不能离开魔宫。此次需你即刻赶赴万剑山,把这个囚徒带到魔宫。”
白庆忌不想正面对上剑尊,生怕被片成鱼生,犹豫道:“剑尊云溯性情刚直,听闻极度厌恶魔修,这样做,折辱了他会不会......”
魔尊:“他会跟你来的。还有废话?”
见魔尊两眼红光乍现,白庆忌立刻噤声,马不停蹄地往东边万剑山赶去。
他实在不理解,魔尊要万斗灵石、要各色绝世宝器,不比折辱一个曾经的剑道巅峰要好得多吗?魔修或许真的生来就是变态。
然而当他见到云溯本人时,这份疑惑便解了大半。
他和曾经还不是魔尊的魔尊,见过这位剑修。
万剑山废墟之中,一身白色丧服的剑仙孑然而立,浑身经脉被废,已然成了无法修炼的凡人。
白庆忌唤他名字,他闻声转过脸来时,三指宽的布条蒙住新瞎的双眼,问来者何人。
待白庆忌道明来意,令他意外的是,云溯没多说什么,真如魔尊所言,为了正魔休战和他上了囚车。
那囚车摇摇晃晃,托着它的老龟也是个没用的老东西,临空飞行时总要颠簸,白庆忌看着一身素白的云溯端坐其上,只觉得实在委屈了他。
可惜云溯不应他的邀请,白庆忌只能一个妖舒服地坐在绣蛟伞上,端着大将的架子,试探云溯是否记得当年之事。
那件事说来其实也简单。
西海最后一滴水消失那年,白庆忌前往抒弥国,在途中认识了一个姓叶的散修,正是后来的魔尊。当时白庆忌没能彻底吸收本源,魔尊也尚未觉醒血脉,两人修为弱得不分上下,互相猜疑着结伴同行。
他们在路上一处村庄歇脚,不料老魔尊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到了村庄中,一出手半个村子的人全都丧命;不等他再次出手,一道淡金色剑光落下,一个剑修有如天神般降临,救下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