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云溯感到难过,又决计不肯放弃,改也改不了,慢慢懂了些云溯为他“不做师徒”之语大怒的缘由。
第三样,第四样......一件件旧物走过光阴,留下痕迹。
云溯确实是一个两袖清风、常年身上没几个钱的剑尊,说起来,大半都花在了他唯一的徒弟身上。叶灼想起,十年间他每每要送云溯东西,云溯总有各种理由推辞,十件里九件要被退回。
最常用的理由便是:“师父没送过你几样东西,你也省点花用。平日好好修行便是。”
叶灼心想,哪里是没送过什么?是送了许多东西,自己却几近忘了个精光。
他不禁嫉妒地猜想,如果当年云溯捡到的不是他,而是另外的更好、更乖更听话的徒儿,甚至女徒儿,云溯又会怎么待别的徒弟?
和对他一样好吗?像“失去记忆也肯忽略破绽、相信他漏洞百出的说辞”那样甚至有些失去底线的好吗?
他才发觉放弃师徒关系的话有多么可笑,云溯最初就是因为师徒身份,才待他如此好,而他所有的感情,与师徒起源也根本分不开关系。
他根本忍受不了任何一个人有任何可能代替他的位置、无辜地享有师父的宠爱关照,然后像他一样无可救药地爱上师父。
当初沈明澈多看云溯几眼、多说几句话,叶灼都想把他眼睛挖掉,嘴巴毒哑......他捏着最后一件成人礼时得到的玉冠,眼神阴沉。
等叶灼回过神来时,又懊恼自己太过用力,怕给玉冠弄出损伤。
他小心仔细地将东西一件件收起,此刻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即将消逝,忽而,他眼前晃过一抹鲜红。
“......嗯?”
叶灼捉住那抹红,定睛一看,原来是先前未名剑寄放在他这里的一朵小红莲。红莲闭合花苞,已经沉睡很久。
叶灼记得它。
天劫之时,是这朵红莲护住他刚渡劫的身体,又和未名剑一起帮他们师徒消减天劫。
最初是未名剑在前往西海寻叶灼的途中,出手捞起卷入洪水中的红莲,而匆忙赶到西海后,红莲便再没有显现从前的威力,也不声不响,没有任何回应。
“这到底是什么法器?”
叶灼皱眉提起红莲,它实在太过柔弱了。
“他眉心的红莲印记消失,想来和此法器有关。如今法器沦落到无法复苏的境地,当初执意救人,怎么,你也有感情么?”
红莲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是几乎不可见地轻微摇晃。
叶灼微微睁圆了眼睛,他不确定是否是风吹动了红莲,然而,下一刻,红莲周身隐隐的红光亮起。
【小子——】
砰地一声,未名剑破门而入,浑身流动着淡淡红光。
它既激动又慌张,撺掇叶灼马上躺下。
【快病啊!我走之前,你不是难耐地开始大喘说荤话了吗?】
叶灼:“......闭嘴。”
未名剑怒了,看着叶灼两眼清明的模样十分不满:【什么意思?看不出来,你居然是个不持.久的软蛋男人?】
叶灼眼神刹时变得极其可怕阴森,未名剑情绪高涨,浑然不觉,喋喋不休道:
【亏我八百里加急拼尽全力超越没法力剑尊一大截赶回来,嘿!你不争气,我好不容易用你生病的理由诓他回来,结果你居然没病了?哈?!】
【真是糟糕啊,好那么快待会儿剑尊以为被骗,又气走了......】
未名剑还有一肚子的话要倒,不料周边一黑。
紧接着,乒乒乓乓、叮叮哐哐的声响在屋中此起彼伏,未名剑嗷嗷叫痛,被叶灼狠狠压着教训了一顿。
最终,未名剑筋疲力尽,被叶灼插在墙上的石缝里出糗,怎么挣扎都无法离开。红莲幽幽飘到它剑柄上,带去一点清风。
未名剑感动道:【没良心的小子,不如半路捡的小花有感恩之心。】
叶灼冷笑不语,一个眼刀扫过,未名剑即刻噤声。
此时,外间云溯的脚步声传来。
“叶灼?”
叶灼浑身一抖,当即掀起被子,整个人跳到被子里,只露出眉眼,迅速搓红脸,“虚弱”地做出意识模糊的情态。
未名剑:......
是它狭隘了,忘记还可以装病。
门悄声而开,床头柜上,银饰闪过一抹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