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生的眼睛黑白分明,眼中盛着笑意,下意识躲开大人的目光,显然是个过分机灵胆大的小滑头。
这不,刚被云溯救下,就立刻跑开。等到跑得远了些,他回过头来,冲刚才发怒的商人做了个鬼脸,转身翘着屁股拍拍。
“就这两三招连我都吓不着,还想进城?只怕你进了就死,略略略!”
晏生一溜烟儿跑进了城门,他长住在此,天生顽皮经常出入,士兵并不阻拦;商人见状,再气也只能踹了一脚货车泄愤。
云溯却是留意到晏生的话,“听他这么说,城中还有危险?”
众商人都对此嗤之以鼻:“当我们没进去过似的,抒弥人是有点神神叨叨,各种禁忌;可只要不违反他们的规矩,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行商居于人群之外,悄然叹了口气。
云溯心念微动,听到他悄然说了一句。
“不知者无畏。”
老人说完,脱离人群向暂住的村民家走去。云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只见他并未进屋,而是翻开货物,一件一件搬上自己的货车,又给马儿喂了足够的草。
一看就是要和大部队背道而驰,决定放弃等待,先行离开。
他一边收拾,一边感伤地自言自语。
“三十年前抒弥国就戒严过一次,我伪造文书进去,差点丢了半条命!而今戒严的时间比三十年前还长,不能再等,该走就走。”
他应该是商人中选择离开的第一个,等到其他人发现有人离开,也会动摇,一个接着一个,放弃抒弥国的订单。
云溯心道,此事之后很长一段时日都不会有商人到此交易;抒弥国宁可放弃信誉,也要戒严,想必国中发生了重大变动。
是夜。
云溯悬于空中,往前看去,视线与抒弥国高墙平齐。
乍看之下,墙身由黄土混合石块垒成,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然而正如白日所见,这一堵墙凭空拦截了高空之中狂卷的黄沙大风、让妖魔止步于此,反观墙内,一丝轻风都不见。
若是寻常墙面,绝不可能做到此等地步。
云溯伸手搭上高墙,平平无奇的墙却在他指尖触及的那一刻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梵文,那些文字每个不过拇指大小,却遍布四面巨大高墙。
原来墙能抵挡外界侵害的原因就在于此,联系香蒲曾说过的“抒弥国只受无相寺庇护”,这显然是无相寺的手笔,一个巨大的保护结界。
云溯却是看得心惊。
梵文覆盖的面积越大,维持结界的代价越大。
眼前,四面的百丈高墙围住一整座城池,如此负担对于五大门派之一的无相寺而言绝对不小。
如果换作万剑山,大约相当于让明夷江沐二人长年驻守。这足以证明无相寺对抒弥国的重视。
云溯纵身一跃,就此落入百丈下方的城池。
或许是因为全城戒严,当云溯落地时,街道上空无一人。
偶尔有些声响,也只是野猫发.情,或者乌鸦飞过。
要想弄清抒弥国发生的事,找人了解情况是最快的途径。
在此城中,云溯认识的也就是郎中夫妇一家人。
他展开手,掌心躺着几根浅棕的头发,正是今日晏生逃离时所留下的。
【这孩子看着挺小,就掉发啊?】
“不,”云溯轻咳一声,“是我取的。”
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几根头发也不是什么难事。
云溯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追踪符,愣神片刻,才将法力注入符咒。
他向来不购置符咒丹药一类,只是几年前教叶灼的时候,提过自己追踪魔修的旧事,感慨当时若有追踪符,找到魔修就简单得多。次日,叶灼就送了他几十张上品追踪符。
上品追踪符光靠灵石都难以得到,叶灼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然变化,他却很是骄傲,当下收了一张接受自家徒儿的心意,其余全都退了回去。
云溯眼中倒映着符咒亮起的蓝光,无火自燃,忽然想到,等他在剧情节点前送走叶灼之后,就再也不会收到如此的念想了。
黄符随着头发一起燃尽,追踪之术就此生效。
一股蓝烟往前迅速延伸,沿着街道或直行或转弯,指引晏生所在方位。
云溯跟随蓝烟极速穿行,沿途家家户户皆紧闭门窗,早早熄灭灯火。
在追着蓝烟的同时,他亦留心周围环境。抒弥国凡人大多住在简陋的房屋中,几百户里才见一两个稍为鲜亮的房屋。
但每过两三条街道,必有一座干净整洁的小庙,当中供奉着无相寺几位先祖,供品样样齐全,且放着荒漠之中极为难得的鲜花。
这让云溯不禁生出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