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的惩罚来得前所未有的猛烈,可它依旧遵循着不能让重要备胎报废的基本原则,留给云溯自主行动的能力。
只是,这份能力显然有些吝啬——自天罚降临起,双眼模糊的问题就一直伴随着云溯。
而这一次,红莲也发现了云溯和上次的不同。
先前听力减退,云溯几乎不受影响,心态亦像是耳疾的问题完全不存在一般平和。
然而双眼的损害,却让红莲一日之内数次看见云溯紧抿唇皱眉的模样,连在居所中走动拿去物品时都缓慢不少。
按理来说,和听觉一样,他完全可以不以双眼感知周围环境,为何又要小心翼翼?
云溯还要在房中休养一日,他心中纠葛并未因远离叶灼减轻,反而更甚;面对红莲的疑问,他亦想转移注意,竟是真将原委道来。
那还要从第三世万剑山几近覆灭、他身受重伤也要潜入无烬渊杀死老魔尊和沈明澈说起。
当时,再建万剑山已无可能,而老魔尊依旧在沈明澈的命令下要对残余的弟子赶尽杀绝。云溯安顿好昏迷的柳砚尘、在明江二人及弟子墓前敬拜过后,抱着必死之心独身一人成功将老魔尊杀死。
同样,云溯付出了代价。
他的元婴震碎,全身修为散尽,自此再不能修炼,变成废人。
一双眼睛亦在拼杀中中毒,萎缩,不得不摘去,只余两个空洞。
红莲了然,失去修为的云溯彻底成为盲人。
他如今的行径,正是前世留下的后遗症。
【后来怎么样了?】红莲疑惑道,【我给你收尸带你重生的时候,你不是在魔宫吗?是不是后面更惨烈,被魔宫的人折磨?】
云溯道:“......不,新魔尊没有做什么。甚至可以说,他救了我一命。”
红莲被吊起胃口,央求他继续说下去。
原来,第三世许多门派家族在沈明澈和几大势力首领的号召下成立结盟,且开始与魔界交好。云溯的刺杀显然违逆主流,联盟派人将他囚禁,在他剑下死里逃生的沈明澈也满心满眼要报复。
收到这个消息的新魔尊却是立刻发了一封信函,以正魔两道的休战为要挟,让联盟将云溯活着送到魔宫。
云溯在往魔宫之前,曾以为新魔尊是要长久地折磨他,毕竟新魔尊是老魔尊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云溯就是他的杀父仇人。
可极其出乎意料的是,年轻的魔尊似乎对他没有一点憎恨,反而诡异地让他留在魔宫里,衣食住行样样周全,招来一个又一个医修,治疗他身上的病,还有那对已经没有眼睛的空洞。
【他是不是要把你修好了,再马上打入谷底,折磨身心,让你彻底变成行尸走肉、烂泥一团?我当时替天道监控你,外面的修士凡人之间都流传着这个说法。】
“我问过魔尊原因,他用的也是这个说法。但是,他很可能是故意顺着我说。”
云溯给出他当时的观察,魔尊确然对他没有恶意。
因为他一说完,就拉着云溯的手往自己脸上摸,语气戏谑地要他摸清自己的模样,千万不要在复明之后找错了人。
完全没有一点认真的样子。
再者,行胜于言,魔尊多次妄图给他重新装一双眼睛,只是都失败了。
确认云溯再无复明可能之后,魔尊让人在云溯行动的各处拉起长线,沿线清空所有可能绊倒人的路障。
如果要杀他,把时间花在他的无聊琐事之上,也实在太过奇怪。
再者,云溯认为魔尊也并不像外界传言一般视他为宿敌,魔尊只是放他在魔宫里,就如放了一尊花瓶,有时过来看看罢了。
听云溯说完,红莲还是怀疑魔尊。
【我觉得他肯定不怀好意,就算不想折磨你,也绝对有不好的谋算。】
在无关任务的时候,红莲总觉得云溯就是一架如同白纸的战斗机器,什么都不防备,人又如冰雪一样干净好看,天生就有让别人为他担心的能力。
它在心海中滚来滚去,又冒出一个新想法。
【前世老魔尊突然宣布自己找回了私生子,那时一定又不少传闻,你可还记得私生子是在哪儿找到的?如果有他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你又摸过他的脸知道长相,那就能提前打探他的动机!】
云溯听完,无奈道:“我确实知道他的长相——但,那时他的脸损毁大半。”
魔尊带着他的手摸了三次,云溯记忆犹新,手所触及的均是连绵交织、狰狞扭曲的伤疤,仅仅是抚摸都让他心生不忍。
“据他所言此是老魔尊所为,他还流落人间时,想来有一张完整的脸。”
而魔尊最初的模样到底是泯然众人、凶神恶煞还是郎艳独绝,就不为世人所知了。
眼见红莲垂头丧气,云溯轻轻摇头,道:“至于他最初被老魔尊找到并认下的地方,待我想一想。”
云溯也只是随意在记忆中翻找,然而当那尘封已久的答案浮出,他却突然变了神色,一瞬间肃然。
“......是抒弥国,就在一年之后。”
......
问道大会正式开始的第三日,暂时休养好的云溯推开紧闭的门,一封信从门顶掉下,落入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