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他以为郎中夫妇不会寻无相寺的麻烦,一则他们不是睚眦必报之人,二则他们也不够强大。因此,云溯曾经推测,大约是委托香蒲前来的抒弥国对无相寺产生了不满。
然而,从他眼下看到的境况来看,抒弥国力衰弱,凡人虔诚地信仰无相寺,比郎中夫妇更不可能报复。
无相寺的说辞和实际情况就此产生了矛盾。
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浮现于云溯心头——上一世,他听到的原因仅仅是无相寺的单方面说辞,并非真实缘故。
天下最大的佛修汇集之地无相寺,在隐瞒些什么?
眼前蓝烟越来越淡,逐渐消散,这也就标志着云溯进入了晏生周身直径十丈的圆形范围之内。
他跃上附近一座三层高的小楼顶端,打算俯观这一片区域,快速找到晏生所在。
不想,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着不断的喘气声。
云溯隐入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以躲开来人的视线,就在此时,来人呼唤道:“晏生!你在哪儿?”
来者为寻找晏生而出现,云溯此刻看不分明,好在这个声音他前几日刚听过,不至于忘却。
此人正是问道大会前到无相寺求助的香蒲。
香蒲神色极为紧张,又不得不想法子快些让儿子出现,只得骂道:“臭小子,给你三个数,不出来我明日让你爹抓你,在家里关一个月的禁闭!”
她话音一落,云溯很快听到某处发出声响,待香蒲从三数到二时,晏生如猴一般窜出,跑向香蒲脚边,一到娘亲跟前,立马抱住大腿求饶装可怜。
香蒲瞪大眼怒火不减,当即将晏生往肩上一扛,额上冒着冷汗还不忘威胁儿子:“回去等着,有你好果子吃。”
“雌雄混合竹笋炒肉吗?呜哇——”
云溯:“......”
他很久不接触年幼的孩子,心中暗道,和晏生相较,少年时期的阿灼要懂事得多了。
晏生吱哇乱叫的声音被香蒲用汗巾塞住,她似乎很是担心惊动什么东西,一路回去都紧紧捂住儿子的嘴,纵使很累也不敢大喘气。
云溯本打算现身道明来意,但想起无相寺外,香蒲曾经配合无相寺弟子用抒弥国语言交流,他没有立刻出现。
香蒲是个谨慎细腻的人,以她那时的表现,或许反而会警惕突然到此的他。
不过,她的丈夫与她互补,有一颗粗放的心,大约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云溯继续跟着母子二人,他们最终来到一个稍好的两层房屋前,轻叩门环。
“来了。”
门一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涌出,开门的却并非郎中,而是一个满脸有着暗紫红斑的人。
云溯眼前一片模糊,只瞧见人形,而看得分明的红莲吓了一大跳。
原因无他,开门的人身上渗出脓液,面容浮肿,瞳孔全然散开,竟是像个死尸!
【可可可可他还会说话!见鬼了!你你你闻得到他身上有没有腐烂味吗?】
没有。
云溯感受到的,只有强烈的药味,或许正是这药味盖过了腐臭气。
面对开门的人,香蒲脸色略微苍白,而晏生年纪尚小,只觉好玩,伸手要摸那人裸.露在外的手背,被香蒲立刻打开,低声道:“浑小子,别把人家皮扒下来了!”
云溯皱眉看着视线内两个人影进入屋内,索性来到房屋二层的露台,无声无息断去露台门上的锁,见二层没有灯火,悄然进入。
二层是郎中存放各类药材的几间库房。
走过连通库房的过道,就会来到楼梯口,那里传来一层忽明忽暗的光,以及郎中夫妇的交谈声。
云溯站在原地,就能够听清他们的说话内容。
“香蒲,”郎中的声音压低,难掩疲惫,“等我修补好这几个人,抒弥王就能放我离开。只是整个过程还需要些时日,到时你和晏生先走,我随后就离开。”
香蒲的声音却是有些犹豫:“咱们要走一起走,从来都是如此,你以前还非要人等,怎么突然转了性?我们母子留在这里等你就是。”
郎中沉默片刻,才叹气道:“我白日听这几个人说,等盛夏时冰川融水就会涌入离开的路,你二人早些走,也能避开洪水;而等我要离开时,只怕正巧碰上汛期。”
“你也知道,晏生在此数年,见多了抒弥国里的怪象,实在对他有害无益。所以早些离开为好,不必陪我又多待些时日。”
香蒲幽幽叹气,最后接受了郎中的提议。
少顷,一阵药香从一层传来,郎中道:“你打开盒子,我给他们敷药,他们今晚还要去浇灌。”
“盒子”很可能就是香蒲从无相寺带走的那几个,云溯当下便缓缓移动,靠近楼梯,并在心海里同红莲道:
【等我靠近,你要看清楚里面装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