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只剩下嗡嗡作响的混乱和难以置信。
这、这什么情况?!
夏江免这家伙为什么突然从他自己的被窝里出来了?!还二话不说掀开被子就钻进了他的被窝!钻被窝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抱着他?还用这种……这种近乎是整个儿埋进来的姿势?!
这、这这这这……这不对吧!
仅仅是正常出于“客厅凉”而邀请对方同床的展开,不应该是各自盖着被子,井水不犯河水,规规矩矩地睡到天亮吗?哪有这种睡到一半突然袭击,还强行贴贴抱抱的?!
强烈的冲击和陌生的亲昵感让时弥生瞬间慌了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一边用变了调的声音喊:“夏江免你干什么?!”一边手忙脚乱地向后仰头,试图拉开距离,同时抬起双手,用力抵在夏江免的肩膀上,就要发力将这个“入侵者”推出去。
他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睡衣下温热的体温和结实的肌理轮廓,这让他更加心慌意乱。
然而,就在他即将用力的前一秒——
“对不起。”
一声明显情绪低落的道歉,从紧贴着他颈窝下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下方传了出来,清楚地钻进时弥生的耳朵里。
时弥生浑身一僵,所有推拒的动作硬生生被卡在了中途。
他的手还抵在夏江免的肩上,力道却一下子卸了大半,他缓缓低下头,试图去看夏江免的脸,但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对方柔软的银色发顶,以及一小截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的脖颈。
“……你……”时弥生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原本恼火和惊慌的质问堵在了喉咙里,化为一个迟疑的单音。
夏江免没有马上回应,也没有抬起头。
相反,他似乎因为时弥生停止了推拒,所以更加得寸进尺地将脸又往时弥生锁骨凹陷的位置贴了贴,环在时弥生腰上的手臂也跟着收紧,将自己整个埋入时弥生的气息和怀里,不留一丝缝隙。
无声的依赖融在那力道里,还渗着几分颤抖。
时弥生心里猛地一揪。
所有的不解慌乱与微妙的羞恼,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柔软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他不知道夏江免为什么向他道歉,道歉的原因又是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紧紧抱着他的这个人,心情非常、非常糟糕。
那低落的心绪是那么的真实又沉重,透过紧密的相贴,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来。
时弥生抵在夏江免肩上的手,最终彻底卸了力道,僵硬的身子一点点放松下来,从紧绷到柔软,他没有再试图推开,只是任由夏江免以这种全然依赖的姿态依偎着自己。
暖黄色的床头灯早已随着他们躺下而熄灭,只有窗外遥远城市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微光。
一片寂静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后渐渐平缓,一个始终带着压抑的沉重。
“……怎么了?”时弥生最终打破了沉默,话音放得特别轻,“为什么……突然道歉?”
夏江免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呼吸喷洒在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手掌在时弥生背后慢慢收拢,将时弥生身上柔软的睡衣布料紧紧抓在手心里,攥出了褶皱。
过了好几秒,他才又重复了一遍,语调比刚才还低:“……对不起。”
还是没说明原因。
时弥生被他这翻来覆去的道歉弄得更加困惑,也越发心疼,他实在想不出夏江免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了?一起喝茶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虽然晚餐时因为博物馆的话题让氛围变得低迷,但后来也缓和了啊?
还是说因为刚才的拥抱太唐突?可如果只是因为唐突,按照夏江免平时的性格,要么会赖皮狡辩,要么会插科打诨蒙混过去,绝不会是这样……难过得反复道歉。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个总是嚣张和乐天劲儿的家伙,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时弥生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开始怀疑这是不是bug独特的令人费解的情感处理方式。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胸腔的震动传递到紧贴着他的夏江免身上。
时弥生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开口,无奈里又故意掺进了一些激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事向我道歉?还是说……”他刻意停顿,语速放得更缓,却有明确的指向性,“你就是有意含糊其辞,想蒙混过关?”
他知道夏江免吃激将法,尤其是在涉及到是否坦诚的问题上。
果然,夏江免立刻上钩了。
他慌乱地抬起头,在昏暗中急切地望向时弥生的脸,想要分辨他此刻的神情。水蓝色的眼眸里模糊地映着时弥生的影子,盛满了不安和懊悔。
“不是的!”他慌忙解释,嗓音都有点哽咽,“我没有想蒙混过关!我是真的……真的觉得很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堵在胸口的窒闷强行压下,但话语还是不受控制地倾泻出来:“是因为我……我不该那么早把听到的那句话,和「科技残品博物馆」的事说出来的。”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时弥生,仿佛想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理解和宽恕。
“我知道你现在压力有多大……要应付霖宫末的怀疑,要和义冼周旋合作,还要解决「数据边界协会」那个麻烦,你心里装的事情已经够多够乱的了。”夏江免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浓浓的自我谴责,“可我呢?我明明知道这些,却还是没忍住……偏偏在这个时候,又给你添了一桩解不开的心事,让你跟着我一起烦恼,一起难受。”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又将脸埋回时弥生的锁骨处,额头抵着那块温热的皮肤,手臂也再一次用力地、无助地搂紧了时弥生,在布料间发出闷声:
“我本意真的不是想让你也跟着我一起烦恼和忧虑的……我就是、就是……一想到终于有机会可能触碰到自己的来历,自己的过去,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再也……再也冷静不下来了。”
他停顿一下,言语间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和无力感:
“弥生……对不起,我不是、也不想这样的。”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