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弥生听完,心里的那点困惑和猜测终于落了地,原来夏江免突如其来的搂抱依偎,还有刚才反复地道歉,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源于他内心深处的自责与……缺乏安全感。
他因为无法控制自己对身世谜团的迫切,因为过早地将这份压力转嫁给了时弥生而感到愧疚,甚至因此产生了自我否定,这份复杂的情绪无处宣泄,最终化作了这个寻求慰藉的脆弱拥抱。
明白了缘由,时弥生的心又酸又涩,但与此同时也涌起了一股更为强大和柔软的包容。
时弥生不再有任何犹豫或局促,抬起原本搭在夏江免肩上的手,温柔而坚定地回抱住了他,一只手覆在夏江免的后脑勺上,指节穿过他柔软微凉的发丝,带着安抚的意味;另一只手则稳稳地环住他的肩胛骨,隔着睡衣,动作轻柔地一下下拍抚着,像在哄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夏江免,”时弥生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褪去了所有的激将和无奈,只剩下沉静与温柔,“你不需要道歉。”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一颤。
“迫切地想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这根本没有错。”时弥生继续说,每一个字都清晰笃定,“如果换作是我,如果我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如果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谜……在可能找到线索的时刻,我也不见得能比你更冷静,更能将一切都压在心底,只字不提。”
他轻轻拍了拍夏江免的后背,给予无声的肯定。
“况且,”时弥生轻声细语,却有着力量感,“你把这件事告诉我,把你最在意、最困扰的心事说给我听,对我来说,这不是什么‘徒增烦恼’和‘额外负担’,这是你交付给我的信任,是在告诉我,你需要我。”
他将夏江免又抱紧了点,语气坦诚:
“所以,寻求帮助,是正当的;把心事告诉我,也是正当的,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更不需要为此道歉,明白吗?”
夏江免没有说话,但紧绷到发抖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时弥生知道,这是自己的安抚起效果了。
对方抵在他颈窝下的额头不再那么用力,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也卸去了一些紧箍的力道,变得更为依偎。更重要的是,那原本压抑的呼吸声,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时弥生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弛,下巴自然而然地搁置在夏江免的发顶上,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覆在对方后脑勺上的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那些发丝,而另一只手则保持着安抚性地轻拍。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卧室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当时弥生觉得夏江免的情绪应该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他才又一次开口:
“不过,我们好像都忘了一点。”
“嗯?”夏江免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一个裹着鼻音有些含糊的询问。
时弥生耐心解释,语速平缓:“我虽然记不起当时具体是谁说了那句话,也不记得完整的对话场景,但这不代表,当时在场的、在我身边的人,也不记得啊?”
当时在场的人……?
对哦!!!
时弥生当时不是独自去的!他提到了是和亲人一起!
夏江免一下子抬起头,动作快得惊人,但是,他忘了两人此时紧密相贴的距离,更忘了自己正枕在时弥生的颈窝附近。
“咚!”
一声不算太响,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闷响。
夏江免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时弥生的下巴。
“嘶——!”
“唔!”
两人几乎同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时弥生原本温柔环抱的动作瞬间瓦解,他快速松开了环在夏江免肩胛骨上的手,转而捂住了自己遭殃的下巴,眉头紧紧蹙起,生理性的眼泪都差点被撞出来。
夏江免也痛得眼前一花,下意识地收回了一只环在时弥生腰上的手,捂住了自己发疼的额头。
一时间,温情脉脉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两个在黑暗中各自捂着痛处呲牙咧嘴的笨蛋。
夏江免毕竟是数据体,恢复的速度比人类更快,他最先从撞击的眩晕中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弥生!弥生你怎么样?!”他急得声调都变了,连忙将时弥生覆在自己后脑勺上的手挪开,手忙脚乱地往上挪动身子,蹭着床单就爬升到了与时弥生平视的高度,枕在了同一只枕头上,彻底面对面。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凭借着远超人类的夜视能力,清晰地看到时弥生捂着下巴,眉头紧锁的样子,这让他更加心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快让我看看!”他语无伦次地道歉,伸手就想去扒拉时弥生捂着下巴的手,想要检查伤势。
时弥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搞得有点懵,下巴又疼又麻,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只能任由夏江免焦急地凑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拿开时弥生的手,仔细检查起时弥生的下巴:皮肤白皙,轮廓分明,除了因为撞击有点红了,并没有破皮、淤青,或是肿胀的迹象。
但夏江免还是不放心,马上调取了时弥生个人身体数据的实时监控,快速扫了一眼骨骼和软组织的数据反馈,确认时弥生的确只是被撞疼了,骨骼和软组织都没有受到实质损伤。
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还好还好,没事没事,就是撞疼了……”夏江免喃喃自语,然后刚想说点什么安抚的话。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时弥生没好气地推开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时弥生用带着痛楚余韵和明显火气的声音,咬牙切齿地朝他丢过来一句:
“滚回你自己的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