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皇帝与侍卫长罗兰交谈的时刻，萨尔林城的一位大贵族府上遭到了洗劫。

情况报告给皇帝的时候，另一件事正让他全神贯注，因此搁置了这位大贵族情绪激愤写出的控诉。

圣城使者的来访速度有些超出古尔兹的预料。

“斯坦莫侯爵来了吗？”

侍从回答：“是的，等候您的召见。”

古尔兹十世抬起眼，那双和菲尼克斯如出一辙的深色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说我身体不适，让他回去。”

侍从立刻便要去办。

“顺便，让西里尔过来。”

侍从领命。

等人离开后，他偏头对一旁的护卫者说：“罗兰，你去迎接一下圣城的主教。”

——

进来的是一个身穿白袍的神官，年纪不大，时刻微笑。

经验告诉古尔兹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这些在魔法上有很深造诣的主教，事实上，他对待这位应该更慎重一些。

因为相比他以前见过的枢机们，这位主教都显得足够年轻和特别了。

他扫了眼一旁放着的文件，想起来这位主教的名字。

莫里斯。

莫里斯在书桌前站定，微微躬身：

“光明神在上，亲爱的陛下。此前圣子选拔上发生了一些事，虽然圣嗣厅已向您致函，但圣女殿下认为，枢机厅依然有必要来这一趟首先，请容我我代枢机厅再次向您问好。”

古尔兹十世盯着在个神官看了片刻，直接跳过了客套环节：“菲尼克斯好吗？”

“请皇帝陛下称圣女殿下。”

“菲尼克斯只可能让信任的人过来，直接说要求吧。”

“请皇帝陛下称圣女殿下。”

罗兰拔尖指向莫里斯，后者眼睛都没眨一下，直直盯着古尔兹十世。

古尔兹笑了一下：“罗兰，这是教廷的主教，如果想切磋魔法，骑士团有很多人会愿意。

莫里斯主教，请坐吧，在圣子选拔这件事上，帝国与圣女利益一致。日前，圣女已向我提出了几点请求，除了需要议会同意的部分，我都可以答应。

但是，为了光明神的荣耀，为了帝国，为了无辜的人民，帝国需要教廷的帮助。”

“圣女殿下是神的代行，维护祂的光辉是每一个信徒与生俱来的神圣使命，请您安心，教廷不会置身事外。”

古尔兹点头：“那么，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您休息吧。明日我会召开议会，希望那时，神圣的羽翼庇护我们所有人，令代行祂意志的裁决者为祂审判世间一切不义。”

“理所应当。”

告辞后，莫里斯等人为他打开门，迎面走来的少年有着一张特别熟悉的面容，看见他身上的服饰象征性打了个招呼，少年与他的侍卫脚步匆匆。

等少年擦肩而过，莫里斯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主教大人？”皇帝指派给他引路的侍从骑士疑惑询问。

莫里斯摇头：“不，没什么。那就是西里尔王储吧？只是觉得，真像啊。”

“西里尔殿下与菲尼克斯大人都是陛下的孩子。”

莫里斯微笑，他重新迈步，依然和骑士聊着有的没的，再也没提这个话题。

——

次日，议会大厅。

大厅里坐满了人。大贵族们穿着最体面的礼服，戴着最昂贵的珠宝，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表情。

古尔兹十世坐在正中的高背椅上，阿尔伯特亲王坐在他左手边，另一边站着西里尔。

西里尔并没有议会席位，他是以皇帝秘书的身份来到这里的。

在他垂目听着会场内窸窸窣窣的动静时，皇帝古尔兹的目光正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宣布会议开始后，议会的议长开始主持会议。等进程过半，阿尔伯特起身为所有人赶走了瞌睡虫。

“昨日，就在王城萨尔林，一位贵族遭到了可怕的攻击。”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一阵激烈的吵闹，坐在前排的一位老公爵站起来，她的动作暂时让周围安静下来。

老公爵深深鞠躬：“议长阁下，王城有帝国骑士团护卫，但那些恶棍依然做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暴行，骑士团应该加强训练了，市民交的税金不是为了供养他们挥霍浪费。恶棍现在还只是袭击贵族，如果，他们的目标转向平民，我们的王城将陷入更可怕的危机。”

另一个贵族举手起身：“议长阁下，黎塞留公爵阁下，防卫问题相信阿尔伯特亲王阁下会想办法，但当前，我认为我们最重要的，是找出这些暴徒。”

其他贵族纷纷附和。

“是的。议长阁下，诸位朋友，比起平民，贵族显然更处于危险当中。我们的命也是命。”

“我们的祖先保卫了这个城市，甚至庇护了他们的祖先，相信他们绝不会想到有一日这些恶魔遗忘了恩义，反向旧日的恩人举起武器。”

“亲爱的朋友们，我们应当制定一些限制他们的法律。”

“我们应当……”

上面还在争吵，古尔兹不耐烦的点了点扶手，仗着别人听不到掩唇问旁边的西里尔：“看出什么了吗？”

西里尔依然垂着眼，闻声低声回答道：“我想知道，姐姐是怎么回答您的。”

古尔兹这才侧头看向西里尔，片刻，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我想知道你怎么想。”

“……”西里尔道：“加入野狗狂欢的唯一方式，是冲进它们沐浴的坭坑里，染上同一份污垢。”

“不够，但是，也很好了。”古尔兹温声，手指又无意识点了点扶手：“菲尼克斯从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看见黎塞留大公了吗？那是你姐姐的人，她孙女的名字是你姐姐起的。我想，你应该明白了，如果是她，她会怎么说。”

话音未落，一声响亮的陛下就打断了他来之不易的好心情，一个贵族抬高声音请求古尔兹严惩那些平民，遭到平民代表强烈反对。

贵族指责平民代表包庇，平民代表指责贵族不查证处刑太过是心虚，会场又吵起来了。

古尔兹看向阿尔伯特，阿尔伯特点头，议会会场大门被人打开，一位枢机主教带人走了进来：“仁慈与光明之主在上，好热闹啊。”

会场一寂，所有人看向皇帝，就连西里尔也睁大了眼。

但皇帝本人没有解释，跟着莫里斯的神官宣读了一长串的有罪名录，在不可置信的嚎叫和宣读声中，皇帝站了起来。

阿尔伯特和议长交换了眼神，议长默不作声。

皇帝说：“我亲爱的朋友们，很遗憾听到你们的名字。虽然我想，那都是有原因的，但是很遗憾，宗教裁决所做出了决定，当然，我是认为你们不会犯下亵渎神明的罪行的。”

莫里斯主教挑眉：“皇帝陛下质疑宗教裁决所的公正。”

“哦，我绝无此意。但是，看在神的份上，莫里斯主教，我想人们都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力。

我了解他们，他们每个人都为帝国做出了无与伦比的贡献，我相信有些错误并不是他们希望的。光明神在上，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刻，他们只是被蒙蔽了。”

莫里斯笑着扫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