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得到答案。
两人面对面静默注视着,头发衣衫凌乱,全身狼狈得一塌糊涂。温颂橙那双如坠寒星的眸子良久盯住他的手不动,浓密的眼睫颤了两下,接着呼吸无法压制地加重,急促,发抖起来。
他望着,仿佛能看见这具躯壳深处的灵魂也在震颤。
可温颂橙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像台风登临前的陆地,平静得过分。
牧今越从没见过这种状态的温颂橙。
他的笑意渐渐淡去,刚想开口,被前面远处传来的一道洪亮声音打断。
“老大!”那人远远喊道。
“………”温颂橙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从另一边天台出现一个高壮像小山的影子,肩上似乎驮着什么重物。
那人大步走来,再近些便能辨认出是哈伦,肩上重物则赫然是跟温颂橙分道扬镳离开的周立,两眼一翻,已经昏过去了。
哈伦边走,边得意洋洋道:“老大,看我抓到了谁?是不是他伤的阿k,这人见到我跟耗子见到猫似的,我逮回来了。啧啧,阿k居然连这种弱鸡都打不过了……”
牧今越:“你有没有点脑子。”
哈伦嘴角撇了撇,视线往下一挪顿时惊住了:“fuck!老大,你中枪了!”
情感极其充沛的一声,温颂橙静默的目光又缓缓往下移,落在男人窄劲的腰腹处,黑色西装马甲因为被血浸透了而显出暗色光泽感。
温颂橙盯着那个血窟窿。
顿了顿,男人抬手用胳膊遮住伤势,仿佛这样就能让眼前青年感知不到似的。
温颂橙吸了吸满腔血腥味的鼻子,身形不稳地退后,沙哑着道:“走吧。”
“走吧。”他又重复一遍。
不管在场其余人什么反应,温颂橙兀自转身,脚步飞快地要离开废弃楼天台。
牧今越伸出要拉他的手落了个空,他眼神微变,当即叫住青年:“温颂橙。……温颂橙,我走不动了。”
温颂橙果然猛地停下,回头看他,看见男人伸出另一只完好干净的手僵在半空,固执不肯放下。
沉默片刻,他接住那只手。
牧今越微不可见地嘴角翘起些弧度,被青年搭着肩安稳搀扶着走,只是经过扛着坨人的哈伦时,沉下脸瞪了他一眼。
哈伦迷惑待在原地,喃喃自语:“什么,老大刚才喊的谁名字……我听岔了?!”
某私人医院在接过被捅刀重伤的病人后,这天晚上又接到送来的三个伤患,有胳膊骨折的,有腿打断的……还有非正常事故中弹的。
不过医生很有职业操守,也懂事识趣,把子弹取出来处理伤势过程中,只暗自惊叹男人过分强悍的身体素质,半点没多问,最后叮嘱些注意事项。
牧今越背靠着病床头,皱了下眉:“最快多久能出院?”
医生:“建议您至少留院观察半个月。虽然目前伤势已处理妥当,但创口太深,愈合还需要时间。您这段时间注意不要过大动作导致伤口破裂,还有饮食上也要注意清淡。”
牧今越不太喜欢医院,并且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不可能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他不容置喙道:“一周。一周后我出院,你看着安排。”
旁边一言不发剥橙子的温颂橙抬头看了眼他。
牧今越又补充了一句:“……后面我可以在家静养,麻烦了,谢谢。”
医生面露难色,但终是迟疑着答应了,带人离开病房。
温颂橙把剥好的橙子瓣放到牧今越手心,对方看着他刚要说话,温颂橙先一步开口:“我出去打个电话。”
牧今越眼里闪过一丝不满,还是“嗯”了一声。
等温颂橙打完电话再回来的时候,贺星站在病床边,怀里抱了一叠文件,牧今越正在翻阅其中一份,左手裹了纱布,右手拿笔签字。
脏污的衣物已经丢了,男人换上一件蓝白色病号服,脸色有几分苍白,依旧减挡不住他英朗分明的帅气,鼻梁高挺,眼形狭长,望来时格外深邃。
温颂橙脚下一顿,避开眼,走到贺星身边。
贺星笑笑:“小宋少爷。”
温颂橙提了下唇角,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后续的治疗收费,都从这张卡里扣吧。”
贺星疑惑着,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自家老板。
牧今越收起手头文件,以为这卡是充满愧疚的补偿,眉梢一扬,掖着笑问他:“你身上的卡不是冻结了么,还出手这么大方?”
这段时间,温颂橙婉拒他的补助,勤勤恳恳早九晚六工作,就为了拿到三千块实习工资。
温颂橙:“我让宋潇把这张卡的限制给解除了。”
“……”牧今越语气一顿,“刚才出去是给她打的电话?”
温颂橙没回答,而是面向抱着文件的贺星:“贺助,麻烦你先出去下。我跟他单独谈些事情。”
“啊?啊……哦,好的。”
贺星飞快瞥了眼病床上男人,笑意本就勉强,而今算彻底消失了。他把文件搁下,走时还顺带关紧了门。
温颂橙垂下眼睫:“牧今越,我们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手指死死攥紧病床被子,牧今越面上不显,只道,“……你剥的橙子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