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吧……对不起,我、我保证绝对不说出去……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
时近下午五点,悬在天半边的太阳被云层遮盖,浓厚的阴云罩住整片老城区。楼顶冷风渗进了人骨头里,中年男人喊得嗓音嘶哑,抓着“黑影”的裤腿哀声求饶。
如果从侧面看,能很清楚看见他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趴在脏泥地上,拼力仰头,左腿软趴趴贴着地,无论如何动也毫无反应。
像被人打断了。
“哥、大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放过我,我马上、立刻离开滨城!就当我没存在过,行不行……”
“黑影”小幅度地侧了下头,漠然俯视他,下颌角线条利落冷峻。周立此刻才发觉他很年轻,估摸不过二十多岁。
对方盯着他,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死人才能守口如瓶。”
不管周立如何哀求,对方无动于衷,把他像拖麻袋一样从楼梯间拖到天台角落,扔下他后又折返回去。
风穿过铁锈缝呜呜呀呀作怪,周立牙齿都在打颤,他撑着地靠墙坐起来,还没多喘口气,对方出现视线里朝他走来。
这次,对方手里拎着绿皮油桶。
“…………”
仿佛已经亲眼看见自己的下场,周立瞪大了充满血丝的眼,一边不住摇着头,一边蹬着腿想往后退。
“你、你想做什么……”
对方没说话,站定在他面前。手指拧开油桶盖,另一手抬起,淡漠目光下,刺鼻的油液朝他无情浇了个满身。
现在他的鼻息间全是浓烈的汽油味,周立看见他把油桶随手扔到了一边。
对方抬头静静看了会儿天,仿佛在琢磨什么时机比较合适。
应该是现在了。
收回目光,片刻后,一个小巧的打火机出现在他的手里。
周立看着他的动作,颤声喊:“杀人犯法的!你不能杀我……我,我……”
对方蹙起眉,仿佛被他吵的烦了。
惜字如金开口:“不是我杀的你。”
周立一愣,“什么”还没问出口,对方又道:“你是因为欠下高利贷,无力偿还,被逼得焚烧自杀的。”
浑身血液都如同被冰结冻住,周立脑子嗡嗡作响:“所以……所以他们的死真的不是意外,而是被你,被你们害死了。”
对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一声轻响,一簇火苗跳跃在男人幽冷的眼底,在越来越大的风中微弱晃动,始终未熄灭。
周立放弃挣扎,闭上眼。
一切都结束了。
他既无颜面对养育他望子成龙的父母,也羞愧当年为真相付诸生命的同伴。到了地府,他还是要做个孤独的流浪汉。
“能不能求你件事,放过那两个小伙子。他们还年轻,什么都不知道。积点德,会有好报的……”
“…………”
“——喂。”
一道平静带点笑意的年轻嗓音似乎夹杂在风中,传进他的耳畔,“你说的是我么。”
周立蓦地睁开眼。
视线越过面前男人的黑影望去,穿米色毛衣的明俊青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成为昏暗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他不疾不徐而来,好像风都安静了。
青年的帽子不知丢哪去了,露出完整的一张脸,熠熠生辉,在此刻和他记忆中的年轻人身影几乎完全叠合。
周立哑言无声,恍惚感觉站在他前面的黑影也僵住了。
温颂橙离在一米之外,对拿着打火机的作案凶手说:“你确定要现在就这么做吗。”
过了会儿。
对方问的有些干涩:“……什么意思?”
温颂橙瞥了眼他手里的文件:“我说这个。它不是完整的……还有份名单在我手里。”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倏然,周立怒声打断他道,“你给我走!这里关你什么事。”
“我没胡说。他在掩饰,不是更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吗?”温颂橙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了一下说。
作案凶手沉默了很久很久,没理会中年男人在后一会儿骂一会儿求他放人走的声音,静静看着青年。
温颂橙坦然仍对方打量,也注意到对方眼里有许多他看不懂的情绪,最后渐渐褪去,恢复成一片冰冷木然。
对方刚准备上前。
温颂橙退后一步:“别急,只有我知道那份名单在哪。我设置了定时程序,十五分钟后,它会自动发布各大网站。”
对方没相信他的话,无动于衷。
“试试?”温颂橙挑了下眉,“现在我可以随你处置,愿赌服输。但定时结束,你后面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吧。”
一个冷漠难以打动,一个始终风轻云淡含笑,这完全是一场压上命的心理博弈。
周立才发现,这个看起来温和斯文的年轻人,实则比他更像个赌徒,冷静而疯狂。
因为,根本没有这份名单。
“不如我先念给你听,迅安科技的程总程修远、海康医药现任总裁冯飞,哦还有滨城市政……”
冰冷的枪口抬起,指向青年眉心。
“在哪。”
顿了顿,温颂橙唇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他偏头望向灰墙白瓦中一栋居民楼,善意询问:“我给你带路?你只剩下十三分钟了。”
枪口抵住他的腰侧。
“带路。”
青年神色淡定,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畏怯情绪,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死在作案凶手的枪下。
他走在前面,对方紧跟在后方。周立一条腿已经断了,又被牢牢绑起来,只能眼睁睁瞧着两人上了台阶,消失在狭窄的门里。
然而,令他无比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两人离开不过数秒时间——
砰的一声!
楼梯间,一记清晰可辨的枪声响起。
周立怔愣了会儿,反应过来后顿时不可置信惨叫起来,整个人倒地上疯狂蹬着往楼梯的方向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