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六点三十五分。

谭欣走进教室时，晚自习前的学习小组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七八个同学围在秦晓月座位附近的过道区域，有人站着，有人坐在相邻的课桌上。秦晓月正拿着英语练习册，轻声讲解着一个语法点。

“所以这个句型，虽然看起来像被动语态，但其实表达的是‘据说’的意思，大家要注意区分……”

谭欣没有立刻加入，而是站在外围听了一会儿。秦晓月讲解得很清晰，举例也恰当，围着的同学都听得很认真。

等这个知识点讲完，暂时告一段落，谭欣才走过去，自然地接话：“昨天数学部分怎么样？班长主持得还顺利吧？”

他问的是秦晓月，但旁边的洪叶立刻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蛙哥你可算来了！昨天班长可太有意思了！”

“怎么个有意思法？”谭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就是……”洪叶想了想，寻找合适的表达，“特别……嗯，特别有效率！一道题，他唰唰唰几种解法就出来了，而且每种都讲得清清楚楚。就是感觉……有点太快了，我得拼命跟才能跟上。”

刘炜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班长讲题跟谭欣你不太一样。你讲的时候会一步一步带着我们想，班长是直接给出好几种思路，让我们自己选哪个更好理解。”

陈明也开口了，他最近几乎每次都参加学习小组：“班长的方法都很巧妙，有些技巧我都没在课本上见过，但用起来特别管用。”

谭欣听着，心里大概有数了。他在心里习惯性地称班长为“小哥”——作为常年班级第二、年级前五的存在，班长数学功底扎实，而且肯定已经自学或接触过不少超出课本但仍在初中范畴内的解题技巧。他的风格更偏向“展示与点拨”，而自己则更侧重“引导与拆解”。

“各有各的好。”秦晓月总结道，她的看法总是很公允，“谭欣带着大家一步步推导，适合打基础、理清思路。班长提供多种巧妙解法，能开阔眼界，适合提升。”

“那你们更喜欢哪种？”谭欣有点好奇。

“我更喜欢蛙哥你这种！”刘炜立刻表态，“我基础差，得一步一步来。”

“我觉得班长那种也挺好，”陈明说，“能看到不同的思路，挺受启发。”

洪叶眨眨眼：“我都行！反正能听懂就行！不过昨天班长讲完，我还真有种‘原来还能这样’的感觉。”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昨天的数学小组，气氛轻松。谭欣注意到，除了刘炜、洪叶、陈明这些“老面孔”，还有两三个之前没怎么说过话的同学也在，听得津津有味。

看来，学习小组带来的“近水楼台”效应比自己想象的更明显。谭欣想。陈明作为自己的前桌，洪叶作为前排，秦晓月和刘炜作为左右侧同桌……这个小圈子因为座位相邻，互动自然频繁。而这种频繁的互动，又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周围感兴趣的同学加入进来。有些变化，确实正在这些细微的日常里悄悄发生。

“对了，”谭欣忽然想起什么，问秦晓月，“昨天小哥——呃，班长他，有没有提到以后还愿不愿意偶尔来？”

话一出口，谭欣心里就“咯噔”一下。

刚才那个停顿太不自然了。而且，他清清楚楚地说了“小哥”两个字。

果然，空气安静了一瞬。

洪叶最先反应过来，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嘴角开始疯狂上扬：“小——哥——？”她一字一顿地重复，尾音拖得老长，脸上写满了“我抓住了惊天大八卦”的兴奋，“蛙哥！你刚才叫班长什么？！”

刘炜也愣愣地重复：“小哥？班长？”

陈明和其他几个同学也好奇地看过来。

秦晓月看向谭欣，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一种了然，嘴角似乎也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谭欣心里哀叹一声，表面还得强装镇定：“就是觉得班长个子……嗯，比较小，心里偶尔这么嘀咕一下。”这解释有点苍白。

“嘀咕？”洪叶才不信，“你都嘀咕出口了！还‘小哥’……诶你们别说，”她转向其他人，像发现了新大陆，“这个称呼还挺形象的哈？班长个子是小巧，但做事特别靠谱，像个可靠的……小哥！”

“你这么一说，是挺合适。”刘炜挠挠头，开始认真端详班长空着的座位。

“比叫‘班长’亲切多了。”一个之前没怎么说话的女生小声附和。

“而且好记！”另一个男生也说。

谭欣看着这群迅速接受并开始讨论“小哥”这个绰号的同学，有点哭笑不得。他本来只是自己心里图方便的叫法，没想到就这么被“公开”了。

洪叶已经开始计划推广了：“以后咱们就这么叫吧？‘小哥’，又亲切又形象！反正班长本人也不在……”她话音未落，教室后门就被推开了。

说曹操，曹操到。

班长抱着一摞像是班级日志之类的资料，从后门走了进来。他个子矮小，但走路步伐很稳，径直走向讲台方向。

“班长！”洪叶眼睛一亮，立刻扬手喊道。

班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边，表情有些疑惑。

“快来快来！”洪叶热情地招手，“我们在讨论数学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