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备课室时,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好响起。谭欣快步下楼,回到教室。
刚坐下,洪叶就转过头来,压低声音:“怎么样怎么样?苏老师教了什么秘诀?”
“哪有什么秘诀。”谭欣失笑,“就是基础练习。”
“肯定有!”洪叶不信,“你刚才回来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谭欣一愣。发光?他自己都没察觉。
秦晓月侧过头,轻声说:“学得顺利就好。”
她的语气很平常,但谭欣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暖。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安静下来。
谭欣翻开作业本,脑子里却还在回想刚才的练习——那种让声音自然流淌的感觉,以及苏老师那句“直觉需要被系统的方法翻译”。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教室里的日光灯发出均匀的白光。
他忽然意识到,学习声乐,学的不仅仅是唱歌。
更是一种对自己身体的觉察,对细微之处的掌控,还有……对美的感知。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天色有些阴沉,但没下雨。杨老师带着大家做完热身运动,宣布自由活动。
谭欣习惯性地朝看台角落走去,打算利用这二十分钟继续练习呼吸。这两天跟着苏老师学习后,他对“有控制的放松”有了更深的理解,正想找时间巩固。
刚在台阶上坐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不到一分钟,一个阴影就笼罩在了面前。
谭欣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服、身材结实的男生站在那儿。对方站得笔直,像棵小白杨,是班里的体育委员赵峰。谭欣对他有印象,平时话不多,但领操、整队都一丝不苟,有种超出年龄的认真劲儿。
“谭欣。”赵峰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股直来直去的认真,“连着几节体育课自由活动,都没见你参与体育运动了吧?”
谭欣一愣。他确实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这个,更没想到体育委员会专门来“管”。
“我……”他一时语塞。
“体育课是让大家锻炼身体的。”赵峰表情严肃,但语气并不严厉,“总是一个人坐着,达不到锻炼效果。而且……”他顿了顿,“对身体也不好。”
谭欣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忽然有种奇异的恍惚感。
上辈子……好像也有这么认真负责的班干部?记忆已经模糊了,但那种属于这个年代的、近乎质朴的责任心,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在后世,初中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只要不惹事,老师通常不会管得太细,同学之间更不会这样“多管闲事”。
“那……我该做什么?”谭欣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赵峰见他态度配合,脸色缓和了些:“球类、跑步、单双杠都行。至少活动一下。”
谭欣环顾操场。篮球场人满为患,踢足球耐力不行,单杠……他想起自己惨不忍睹的引体向上成绩。
“乒乓球吧。”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上辈子他小时候唯一算得上“练过”的运动——小学在县城,课余时间跟着一位爱打球的老师学过两年,后来学业紧了就搁下了,但底子还在。
“行。”赵峰点头,“乒乓球台在那边,应该还有空桌。”
两人朝操场边的乒乓球台走去。水泥砌的台子,绿色的漆面有些剥落,中间用几块砖头架着当球网。几张台子都有人在打,但最边上那张只有一个人在练习颠球。
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谭欣有点印象,好像是隔壁班的,乒乓球打得不错。
“加一个?”赵峰问。
眼镜男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行啊,轮流打?”
“你们俩先打一局吧。”赵峰对谭欣说,“十一分制?”
谭欣点点头,从台边的破筐里挑了块看起来胶皮还算完整的球拍。握在手里的瞬间,一种久远而熟悉的感觉从掌心传来——拍柄的弧度、胶皮的涩感。
简单的猜拳后,谭欣先发球。
他站到台前,身体自然而然地微蹲,重心降低。这个姿势几乎是瞬间完成的,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抛球,挥拍。
一个标准的下旋球划过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对方球台右侧近网处。眼镜男生显然没料到这个发球这么“正规”,仓促回球,球高高弹起。
谭欣几乎想都没想,侧身,拉了一个漂亮的弧圈球。球带着强烈的旋转,砸在对方台面上后急剧侧跳。
1:0。
“可以啊!”眼镜男生眼睛一亮,“练过?”
谭欣自己也有些意外。刚才那两个动作流畅得不像话,完全是身体自己完成的。手臂的挥动、腰胯的扭转、脚下的垫步,整套发力链条衔接得自然而隐蔽。他试着回想具体的发力细节,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就像走路时不会去思考先迈哪条腿一样。
轮到对方发球。一个快速的上旋球直奔谭欣反手。
“用反手拨回去,注意拍型。” 谭欣的大脑这时才开始“工作”,试图指挥身体。
结果手一僵,球拍角度没调好,球直接飞出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