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百货大楼之前,季昭去了一趟邮局。
给他寄的东西到了。
邮局的人从柜台后头拖出两个大包裹,都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上面盖着部队驻地的邮戳。
周南枝看那包裹分量不轻,问:“谁寄的?”
季昭低头看包裹上的字:“霍承宇。”
他撕开一角,里头露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大衣,深绿色,厚实得很。
大衣底下,压着几罐部队的肉罐头,还有两条军用皮带,一盒压缩饼干。
霍承宇那小子家里有钱,对季昭更是大方的很。
边上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部队的三角戳,寄信地址是季昭原来所在连队的番号。
季昭猜测是和机械厂的事有关,毕竟,当初让他去机械厂也是有考量的,那个机械厂很重要,是我国一个关键的研究点。
这样的地方需要有人看着,这个人必须敏锐,而且对国家绝对忠诚。
季昭是本地人,又完美符合要求。
上级对他的期望很高。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小书言和石头早早等在院门口,一看到驴车,就冲了过来。
小书言眼尖,一眼看见季昭脚边那个网兜,嘴里“嗷”的一声:“足球!是足球!”
他扑上去,把球从网兜里解出来,抱在怀里又蹦又跳。石头也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眼睛亮晶晶的。
季昭把军大衣披在周南枝身上试了试:“长是长了点,暖和。”
周南枝裹着大衣,故意吸了吸鼻子:“有股樟脑味。”
季昭说:“部队库房里的,新得很。你冬天出门穿。”
周南枝觉得这玩应很实用,虽然卖相不好。
小书言抱着球凑过来,小脸通红:“叔!这球真好!明天我们能去学校踢不?”
季昭点头:“别踢到人。”
小书言和石头一左一右抱着球,蹲在墙根下研究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周南枝把肉罐头收进柜子里,留了一罐蒸饭。
军队的肉罐头油大肉多,蒸出来满屋子香。
让季昭给季父季母送去两碗,算是尝个鲜。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完饭,小书言破天荒没缠着要踢球,因为天太黑了,他怕把球踢到墙外头去。
石头说:“明天一早我跟你去操场。”小书言这才安心去洗脸。
夜里,等孩子都睡下,季昭才把信拆开,就着油灯看了两遍。
周南枝坐在旁边,看他神色越来越专注,问:“写了什么?”
季昭把信递给她:“部队和县里安置办一起给办的。明年三月,去机械厂上班。适应一个月,正式上任副厂长。”
周南枝接过信,就着灯细细看了一遍。落款是地区安置办,红章清晰。
她抬起头,见季昭眼里比平时亮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弯着。
“季昭。”她轻声说,“你要当副厂长了。”
季昭纠正:“副厂长。先适应一个月。”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这一个月,算考察期。”
周南枝把信折好,放在他手心,笑着说:“那也是板上钉钉了。你以后可就是国家干部了。”
季昭把信收起来,忽然伸手揽住她,声音低下来:“以后让你和孩子过好日子。”
周南枝靠在他肩上,心里踏实得像砌了道墙。她仰起脸:“这话我爱听。”
顿了顿,又说,“正好,明天我去看蒋老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季昭点头:“去吧。带两个肉罐头,算我孝敬他的。”
周南枝笑:“你倒是会送。那老头就认肉。”
第二天傍晚,周南枝烧了几个菜,装进竹篮,又揣了瓶红星牌白酒,去了蒋允执那儿。
蒋允执正坐在灯下翻一本旧书。屋里比外头暖和,墙角的小炉子烧得通红。
看见周南枝进来,他鼻子先动了动:“又带什么好东西了?”
周南枝把菜一样样摆上小桌,又给他把酒满上。
蒋允执端起杯子,先闻了闻,再抿一小口,眼睛慢慢眯起来,整个人都软了。
“你这丫头,是存心惯坏我。”他吃了口菜,又喝一口,摇头晃脑地说,“我这把老骨头,就指着你这点酒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