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枝把小满哄进屋，放在小床上。小满玩了一会儿，抓着个布老虎翻来翻去，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周南枝给他搭上小被子，自己坐在床边，眼睛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心里那点火还没散干净。

院子里，季昭已经把担子收进柴房，又把盆里的水换了，把肉一块一块摆开晾着。

小书言和石头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被季昭打发去写作业。

学校虽然没留作业，但是周南枝给每个人都准备了适合他们水平的作业。

关于学习，周南枝很认真。

两个孩子也不敢多问，搬了个小板凳，趴在院里的石桌上写字，眼睛却时不时往灶房飘。

季昭洗了手，走到堂屋门口，朝里看了一眼。周南枝坐在炕边，侧着身，没回头。

他站了站，低声说：“我把饭热一热。”

屋里没人应。

季昭在门口又待了几秒，转身进了灶房。周南枝听他走了，才慢慢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把几件叠好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

过了一阵，小书言来喊吃饭。

周南枝出来，把小满抱起来喂了半碗米汤，自己坐下扒了半碗饭，菜没怎么动，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着。

季昭坐在对面，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也不看，低头吃了。

小书言和石头都觉出气氛不对，谁也不敢多说话，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吃完，周南枝把碗筷一推，卷起袖子就开始收拾肉。

季昭跟过来要帮忙，她头也不回地说：“你看着孩子。”

语气不重，可那意思明明白白。

季昭脚步停住，转身去抱小满。小书言冲石头使了个眼色，两个小的赶紧把碗筷收了，端到水缸边去洗。

周南枝先处理那条后腿。

她把肉拎到案板上，足有二十来斤，沉甸甸的。

她早想试试做火腿，上辈子在网上看过教程，步骤记了个大概，就是没真上手过。

她拿刀把腿上的皮毛刮干净，又用温水把表面血污洗了，最后烧了锅开水，把那后腿翻来翻去烫了两遍，皮子立刻紧起来，透出一层淡淡的油光。

家里没有大缸，她找了个陶盆，仔细用酒擦了内壁，又擦了一遍干布。接着炒盐。

她把粗盐倒进铁锅，加了把从空间季拿的花椒、几粒八角，小火慢慢炒，炒到盐粒发黄、满屋子都是那股焦香味。

她用手背试了试温度，觉着合适了，就抓了盐往猪腿上搓。盐粒擦过猪皮和肉面，沙沙作响。

周南枝搓得仔细，刀口处、骨缝里都反复揉进去，手腕子没多会儿就酸了。她换了只手，继续搓。

等整条腿都裹满了盐，才放进陶盆里压实，盖上盖子，搬到阴凉屋角去。

小书言趴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小声问：“阿姨，这得等多久才能吃？”

周南枝直起腰，捶了捶后腰：“早着呢。先腌着，后面还要晾、还要压。等能吃的时候，你们早馋忘了。”

小书言咽了口口水：“忘不了。”

他对美食一向很热情，他会记住的。

周南枝被他那模样逗得差点笑出来，又板住脸：“去写作业去，石头早就做完了，你这个哥哥可不能落下啊。”

小书言噘嘴，不太情愿，想到周南枝说他是哥哥，还是去了。

小书言走了，周南枝就继续处理肉。

接着处理里脊。里脊做肉干，她确实熟。

上回做鹿肉干的时候，她已经摸出了一套自己的法子：顺纹理切成粗细均匀的条，凉水下锅，加入姜片煮开，撇沫，再捞出来沥水。

等肉条不烫手了，就拌上盐、酱油、一点糖、花椒面，再拍几瓣蒜挤汁进去，揉匀了腌上。

腌的工夫不用太长，约莫半个钟头就入味。

之后用细麻绳一条一条串起来，挂到通风的屋檐下。

这个季节夜里风凉，挂上一宿，表面就收干。要吃的时候再上锅蒸，或者直接焐在灶灰里烘，都行。

周南枝串肉串得很快，手指翻飞，不到半个钟头就把十斤里脊都挂好了。

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一排肉条在风里轻轻晃，心里算了算，这些够孩子们嚼上好一阵子了。

忙活完，天已经黑透了。周南枝只觉两条胳膊酸沉，腰也直不起来，手掌上还沾着盐粒和酱色，手指头又辣又皱。

她在水缸边洗了半天，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花椒味。

累归累，心里那点火，倒是在这一通忙活里慢慢熄了下去。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往堂屋里看了一眼。季昭正抱着小满坐在小凳上，小满靠在他怀里，半张着嘴，已经睡着了。

小书言和石头趴在桌上写作业，煤油灯罩子擦得透亮，火苗安安静静的。

周南枝站在门口，忽然就不想再生他的气了。可让她主动开口，又觉得便宜了他。

晚上没力气做饭了。她想起上回从供销社买的那袋方便面还剩八包。

那时候囤粮，供销社有处理的面饼，不要票，她一次买了十五包，陆陆续续吃了一些，就剩这八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