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拿出来正好。

她去灶房起锅烧水，又去自留地里揪了把青菜，回来洗净切段。

案板上的里脊肉还剩一小块，她割了约莫一斤，切成小肉块。

方便面这玩意儿就是香，油一热，调料味混着肉味腾起来，别说孩子，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小书言和石头早守在灶房门口了。小书言扒着门框，眼巴巴地问：“阿姨，今晚吃这个？”

周南枝点头：“去洗手，喊你叔进来端碗。”

话音没落，两个孩子已经冲出去了。季昭抱着小满进来，把小满放到旁边的小竹车里。他看了周南枝一眼，低声说：“我端。”

周南枝没看他，只“嗯”了一声。

面条盛了四碗，小满另外喂点米汤和肉末。

小书言接过碗，呼噜呼噜就往嘴里扒，吃得满头是汗，含糊不清地说：“阿姨，这个方便面真好吃！”

石头也吃得飞快，小脸埋在碗里，只露出个头顶。

果然，方便面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轻而易举的俘获孩子的芳心。

周南枝看着两个孩子的吃相，嘴角终于绷不住了，轻轻弯了弯。

她低头吃面，又给石头夹了块肉。季昭坐在她旁边，慢慢吃着，时不时看她一眼。

一顿面吃下来，屋里热气腾腾，灯花在玻璃罩里轻轻跳着。

周南枝洗完碗，又给小满换了尿布，等他睡踏实了，才回屋坐下。

腰酸得厉害，两条胳膊也抬不起来，她靠着床头，闭着眼歇了好一会儿。

季昭跟进来，在门口站了站，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过了片刻，他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搁在周南枝脚边。

水冒着热气，盆沿搭着条粗布巾。他蹲下去，把她的鞋脱了，袜子也褪下来，把脚按进热水里。

周南枝眼皮动了动，没睁，也没躲。

水温正好。季昭拿布巾沾了水，替她擦脚，动作很轻，粗粝的手指碰到脚背，带着点小心。

周南枝的脚被热水泡着，浑身的乏劲儿慢慢往上涌。她仍闭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今天去北边，是早就想好了的？”她忽然问。

季昭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擦：“想过的。那边地势偏，草厚，平常没人敢进，我想着兴许能碰上点东西。野物跟人一样，也拣清静地方走。”

“那你怎么不早说？”

季昭低着头，把她的脚擦干净，放在自己膝盖上：“我本想着去转一圈，用不了多会儿就回，没想到真遇上了。”

当时发现有野猪，季昭当机立断让家明下山叫人，他自己去打。

这些情况，周南枝在广场上听家明说的七七八八了。

周南枝睁开眼看他：“遇上了你就一个人上？那大野猪是闹着玩的？”

“我先看准了地形，在下风口，它没嗅着我。”

季昭说，“两头大的带着小的，从沟里往上拱，慢得很。我寻了个窄口等着，没跟它们硬顶。”

他说得平淡，好像不过是顺手做了件小事。周南枝越听越来气，可脚心被他拿捏着，那点气又聚不拢。

“你就不怕那猪一掉头冲你来？”

“怕。”季昭抬头看她一眼，“打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打完了才觉出后怕。”

周南枝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偏过脸去，半天没说话。

屋里只剩水声，季昭一下一下替她按着脚心，那力道稳稳当当，像要把她这一天的焦急和委屈都揉散了。

“季昭。”周南枝声音低下去。

“嗯。”

“你以后要再这么一声不吭的乱跑，我饶不了你。”

“不跑了。”季昭说，“以后去哪儿都先跟你说。”

周南枝抽回脚，缩进被子里，身子往下一滑，面朝着他侧躺着。

季昭把盆端出去，回来在她身边躺下。

两个人并排望着黑洞洞的房梁，听着外头风吹肉干轻轻磕碰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周南枝翻了个身，往他那边靠了靠，手搭在他腰上，忽然想起件事：“三嫂是不是快生了？”

季昭“嗯”了一声：“二哥说快了。三嫂状态不好，整宿睡不着，腿也肿得厉害。三哥还是老样子，闷着，不跟她说话。”

周南枝叹了口气：“三哥心里也苦。他当初敢押超级种子，就是想给没出世的孩子多攒点。赌输了，面上挂不住，心里更过不去。”

“我知道。”季昭说，“就是苦了三嫂。摊上这么个时候。”

周南枝安静了片刻，说：“等我把家里这点肉收拾完，去三嫂那儿坐坐。有些话，女人跟女人好说。”

季昭没说话，只把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周南枝合上眼，困意从脚底一路漫上来，没多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