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安看看自己的筐,又看看家明。
家明把两个筐叠吧叠吧,一股脑挂在自己胳膊上,豪气得很:“行,都给我。”
“回去让婶子给你弄点麦乳精和饼干,你好好歇一歇,缓过来了再回家。我们一会儿就回去。”季昭说。
家安点点头,没推辞。
他实在也走不动了,再撑下去,怕是要让四叔背。他带着两个小的,慢慢往山下走。
下坡路松快些,小书言和石头一人拽着他一只袖子,嘴里还叽叽咕咕地说着今天的蘑菇,走不了多远,三人的影子就拐过了山坡。
这边季昭和家明继续往北。
周南枝是在院子里看见他们回来的。家安走在前头,裤子膝盖上沾着青苔,脸上还带着汗;
小书言和石头一左一右,像两条小尾巴。三个人一进门,小书言就喊:“娘,我们回来了!挖了好些野菜,还有蘑菇!”
石头把手里的小篮子往上一举,里头蘑菇码得整整齐齐的。
周南枝接过筐翻了翻,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一动。
荠菜、灰灰菜、马齿苋,还有两把灰顶子山菇。
这年月,能有这些已经不错了。
她抬头看看家安,见他脸色有些白,忙说:“都进屋歇着。家安,你坐着,婶子给你们泡麦乳精。”
季昭和周南枝想一块去了。
家安忙道:“不用,婶子,我不累,就是走急了。”
周南枝没听他的,转身就进了屋。她心里明镜一样,家安这孩子,脸皮薄。
这些天,家里粮食紧,老宅那边虽然没断顿,可也只能吃个半饱。
别人家能喝上稀糊涂就不错了,他们偶尔还能吃上四叔四婶端来的番茄、茄子。
自留地那点地方,老宅全种了粮,一点菜没留。
家安心里明白,四叔家是把他们当一家人看。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总来占这个便宜。
所以周南枝说给他泡麦乳精,他是不好意思的。
要依他自己,坐一坐,喝口水,就说要回家。
可小书言没给他这个机会。那小猴一进屋就扑在炕上,四仰八叉地喊:“阿姨——我要喝麦乳精!还要吃饼干!”
周南枝从屋里出来,笑骂他:“就你没出息!回来就嚷嚷。”
然后去拿了三个杯,一罐麦乳精,又打开饼干盒子,数出六块桃酥。一人两块。
“都有份。二哥,快吃。”周南枝把桃酥递过去。
家安看着那两块桃酥,又看看小书言。
小书言已经咬了一大口,吃得满嘴渣,还冲他眨眼。
家安忽然就明白了,这哪是小书言嘴馋,这是替他这个当哥的把话递过去。
他嗓子有点紧,低低说了句:“谢谢四婶。”
周南枝拍拍他的肩:“谢什么。你四叔拿你当儿子,你拿自己当外人就不对了。”
家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慢慢把桃酥掰成小块,就着麦乳精吃。
那味道,真香。香得他记了很久。
周南枝把那些蘑菇和野菜收拾干净,留出晚上吃的,剩下的全摊在竹筛上。
她心里转着主意:家里有几只小鸡,是早前用几斤粮食跟大队换的,如今才拳头大,毛还没长齐。
小鸡炖蘑菇是好东西,只是眼下还不成。等蘑菇晒干,存到冬天,小鸡也就长大了。
到那时候,炖一锅热乎乎的小鸡蘑菇,最补人。
她这么想着,手底下没停,把野菜一把一把地理顺,码得整整齐齐。
她是不怎么会做野菜的,也就凉拌还行,所以他们家野菜只有一种吃法。
家安没多呆,休息了一会,就一个人回老宅了。
他担心一会四婶子会邀请他吃午饭,已经占这么大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