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刚下，小书言就从六年级教室里蹿了出来，穿过操场中间那片被踩得光秃秃的空地，直奔四年级那排平房。

他老远就看见石头从教室里出来，身边跟着铁蛋。

铁蛋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石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小书言跑过去，先冲铁蛋打了个招呼：“铁蛋，我先借石头用一下。”

铁蛋正说到兴头上，突然被截了胡，还有点不乐意。

小书言眼珠子一转，从兜里掏出一张硬纸画片塞进他手里：“给你，新画的，帮我占着乒乓球台。”

铁蛋低头一看，画片上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立刻眉开眼笑：“行，交给哥了。”说完就往操场跑了。

石头看看小书言：“找到大毛二毛了？”

“刚才下课时我瞄了一眼，他们班还没放人。”小书言拉着石头快步往一年级那边走，“走，路上说。”

两人走到一年级教室前的空地上，小书言放慢了步子，把石头拽到一棵老柳树后头，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小书言说：“等会儿他们出来，我先去跟二毛说话，你从旁边绕过去，看大毛的反应。我先不直接问，先跟他们扯点别的。这俩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越问他们越像蚌壳一样闭得死紧。”石头“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一年级的门终于开了。

一群小萝卜头像开闸的水一样涌出来，吵吵嚷嚷的。大毛和二毛走在最后。

二毛背着那个带子过长的书包，走路时包底一下一下打在屁股上。

大毛跟在他旁边，衣服领子歪着，脸上没太多表情。

两人看见老柳树后面的小书言和石头，眼睛先是一亮，然后迅速交换了个眼神，脚下的步子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小书言从树后跳出来，脸上挂着他那副标准的人见人爱笑：“大毛哥，二毛哥！上学好不？我跟石头来看看你们。”

他上去一把勾住二毛的肩膀，动作极其自然，像天天见面的亲兄弟。

二毛被他勾着，嘴巴动了动，勉强笑了一下。

大毛也走过来，跟石头并排站着，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小书言不等他们回答，自己先抱怨起来：“我跟你俩说，我同桌是个小胖子，上课老偷偷吃东西，还分给我一块萝卜干。那萝卜干咸得要死，我喝了一节课的水。”

说完还做出被齁到的表情。二毛听了，扑哧笑了一声，大毛脸上的表情也松快了些。

石头在旁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我前桌养了只蝈蝈，放在铅笔盒里，上课时叫了，被老师没收了。”

他说话时眼睛往大毛脸上扫了一眼，又自然地把目光移开。

大毛听进去了，嘴角弯了弯，小声说：“我们班也有。有人在课桌里养了小鸡。”

小书言“哈”了一声：“小鸡？那上课不得拉桌底下一摊？”

二毛立刻接话：“就是！老师闻见臭了，一个劲问是谁的，没人承认。后来小鸡自己跑出来了，满教室乱飞，老师跟在后头追。”

他越说越起劲，眼睛里有了光，早先蔫头耷脑的样子散了大半。

大毛也笑了一声，忽然又收了笑，眼神往旁边一瞟，像是想起了什么，头又低了下去。

石头不声不响地顺着大毛刚才的目光看过去。

教室门口靠墙站着几个男孩，正朝这边探头探脑。其中一个剃着锅盖头，比旁边几个高出半个头，正用一只脚一下一下地踢墙根，眼睛却一直往大毛二毛身上瞄。

大毛发现石头在看，连忙把脸别开，往小书言旁边靠了一步。

小书言还在跟二毛聊小鸡的事。

他问：“你们班谁这么胆大，敢在教室养鸡？”

二毛刚要开口，大毛就拽了他一下：“没有谁。就是……听说的。”

二毛被拽了一下，脸上的笑一下收了个干净，低下头，拿脚尖一下一下地拨弄地上的土。

小书言哪能看不出来，顺着话头就往外拐：“那你们班挺有意思的。说起来，我们班也有几个活宝……”

他正要继续说，石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朝教室门口那个锅盖头男孩努了努嘴。

小书言立刻懂了，不再追问，只把二毛的肩膀又勾紧了些，低声说：“今天放学还一起走，我在校门口等你们。谁要是不跟你们玩，咱还不稀罕呢。”

二毛听了，鼻子抽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

石头往大毛旁边走，伸手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块奶糕，递到大毛面前：“给你和二毛的。娘今天给我带的零食。”

大毛抬头看他，眼圈有点红，没接。

石头也不催，直接拉起他的手，把奶糕塞进他手心里：“吃吧，甜的。”

大毛捏着奶糕，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句：“谢谢哥。”

石头摇摇头，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是他从季昭那里学来的动作——不用多说话，拍一下肩膀，比什么都有分量。

大毛吸了吸鼻子，把奶糕掰成两半，另一半塞给了二毛。

小书言见气氛刚好，便打了个哈哈：“行啦，我们回去上课了。铁蛋还给我占着乒乓球台呢，再不去他该把台子输了。”

他冲大毛二毛挤了挤眼，又拍了下二毛的背：“有事来找我，别自己扛着，听见没？”

二毛点头，看着他俩笑了一下，那笑虽然还带着点怯，但比刚才真多了。

两人离开一年级门口，刚走回四年级教室前头，就看见了二丫。

她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摞本子，似乎正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