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安点点头：“说不好，但八九不离十。大毛二毛今年才上一年级，他们班都是村里玩惯了的孩子，人家都上过学前班，他俩比别人晚上了两年，年龄大，可认字算数都比人家慢半拍。这样的孩子最容易被人笑话。”

他顿了顿，眉心微微拧着，“你们也知道，大毛二毛以前在村里，有刘二妮那档子事，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们比谁都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要是真被欺负了，他们绝不会主动说。”

“那你咋不自己问？”小书言问。

家安叹了口气：“就是不能问。大毛二毛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要脸了。今天我是家安哥，我问他们，他们只会说没事，还会觉得我在可怜他们。再说，我和家明都上初中了，总不能堵在一年级门口去问小娃娃。我俩往那一站，别人还以为怎么着了，事情不大也得闹大。”

他看着小书言和石头，说，“你俩不一样。你们跟大毛二毛年龄近，又都是村里出来的，他们不防备你们。我要你们去把他们班的事摸清楚——到底有没有人欺负他们，是谁，为的什么。”

石头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但眼神认真了些。

他小声说：“我今天在操场，看见大毛了。他一个人在墙角站着，没人和他玩。我本来想过去，又怕他不自在。”

他抿了抿嘴，看向家安，“二哥你放心，我明天就去一年级看看。”

小书言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这有什么难的，交给我。我一下课就去他们班门口转悠，要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咱们家人，我非让他把上午的课都吐出来重新听一遍不可。”

他挽了挽袖子，气势十足，像已经把人按在课桌上了。

家安看着他这架势，又气又笑，伸手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别把人吓着。先弄清楚情况，别毛毛躁躁的。真有解决不了的事，先回来跟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小书言连声应着，转头看石头，“石头哥，明早下了第一节课，我过来找你，咱俩一块去一年级门口蹲着。你的任务就是观察，我负责跟他们班的人套话。咱俩一个明一个暗，保管把那个小崽子揪出来。”

石头认真地点了点头：“行。不过你别打架。娘说了，到学校不能惹事。”

“我什么时候打过架了？”小书言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都是以理服人。”

家安和石头同时看向他，那表情分明在说：信你才怪。

小书言被这两道目光看得有点心虚，干笑两声，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行了行了，我有分寸。你们等着瞧好了。”

他伸出手，石头会意，也伸出手，两个人的巴掌在半空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小书言用大拇指朝家安比了比：“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家安看着这两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家伙，一个摩拳擦掌，一个默不作声，偏又都透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松下来些。

他站直身子，把书包带子紧了紧，朝他们挥了挥手：“回吧。我也该回去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记着，先把事弄清楚。别打草惊蛇。”

小书言大声应了句“晓得了”，石头也冲他点了点头。

家安这才大步往老宅的方向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斜斜的，像一道安静又可靠的墙。

两人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门虚掩着，厨房里透出灯光，周南枝在灶台前忙活，季昭蹲在院子里就着最后一点天光修那把松了腿的小板凳。

小书言和石头进了院子，比平时安静许多，没像往常那样大声喊“我们回来了”，只一前一后地往堂屋走。

书包带子滑下来也没管，小书言一脚踩在门槛边上，差点绊了一下，自己站稳了，回头看了石头一眼。

石头跟在他后头，鞋底蹭着地面，像是走了一天的路，又像心里头压着什么事。

两人进了屋，把书包摘下来，也没像平时那样往椅背上一甩就开始翻糖罐子。

小书言坐在桌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桌上那盘土豆炖粉条，眼珠子却一动不动，显然心思不在饭菜上。

石头坐在他旁边，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带，嘴唇抿着，半晌没说话。

晚饭吃的是土豆炖粉条、凉拌白菜心，配着蒸得暄软的两合面馒头。

周南枝从厨房出来，把汤碗端上桌，看了两人一眼。

小书言立刻把脸别开，假装去擦桌上的水渍，石头则低头去解书包扣子，把早就整好的书本又拿出来重新理了一遍。

周南枝没说话，只把筷子摆好，招呼了一句：“洗手吃饭。”

两人去洗了手，回来坐下，吃饭的时候也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