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开始送的。
天刚亮透,周南枝就听见院门外头有动静,出去一看,门口放着一个小木箱,里面四瓶牛奶,玻璃瓶子上盖着圆圆的硬纸盖,摸上去还带着晨露的凉气。
她把牛奶抱进厨房,凑近闻了闻,一股很淡的奶腥味,不浓,但新鲜得能闻见青草和早晨的味道。
她早就想好了这四瓶奶的用途。今天先拿两瓶做双皮奶,另外两瓶用来和面蒸牛奶馒头。剩下的,明天再说。
双皮奶她做起来得心应手。
牛奶倒进小锅里,小火慢慢地煮,煮到奶面上结出一层薄薄的奶皮,筷子轻轻一挑,把奶倒出来,奶皮留在碗底。
倒出来的牛奶加白糖和蛋清搅匀,再慢慢倒回碗里,让奶皮浮起来。
上锅蒸,火不能大,水汽不能重,蒸出来以后放在凉水里镇一镇。
周南枝从空间里拿了几颗红枣,切成细丝撒在面上,红白相间,像雪地里落了几片梅花。
牛奶馒头更是她的拿手活。
面粉里倒了牛奶和一点白糖,又搁了一小块猪油,揉得面团光润发亮。
饧好了分成剂子,一个个搓成圆馒头,上蒸笼大火蒸。
锅盖一掀,白汽腾起,满厨房都是奶香和麦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馒头白得晃眼,一个个暄软鼓胀,手指头按下去立刻弹回来。
配菜她也没含糊。
头些日子晒的鹿肉干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还剩一小把,她切碎了和干辣椒一起炒,咸香微辣,又有嚼头。
又炒了个醋溜白菜,醋香呛得人直打喷嚏。
再切了一盘酱萝卜,淋了点香油。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浮了一层。
小书言从双皮奶下锅开始就坐不住了。
他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盯着蒸锅,鼻子一抽一抽地吸着空气里的甜味,嘴里念念有词:“这就是石头说的那个双皮奶?闻着确实甜,但是不是比肉好吃还得尝过才知道。”
石头站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安静地等,小脑袋也往锅的方向伸,眼睛亮晶晶的。
周南枝把蒸好的双皮奶端出来,一人一碗。白生生的奶面微微颤动,奶皮子薄如蝉翼,勺子轻轻一碰就晃悠悠地颤。
小书言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含在舌头上抿了抿,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抬头看周南枝,眼睛瞪得溜圆,然后慢慢嚼了两下,咽下去,又低头飞快地舀了第二勺,第三勺,勺子刮着碗底,连碗沿上沾的那点奶皮都刮得干干净净。
“怎么样?”周南枝笑着问。
“比肉好吃。”小书言宣布。
他舔了舔勺子,表情郑重得像在宣布一个伟大的发现,“石头没吹牛,真的比肉好吃。”
石头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闻言抬起头,嘴角沾着一圈奶糊,笑得眼睛弯弯的,那种“我就说吧”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小满不能吃太凉的,周南枝给他喂了两勺温的,他含在嘴里吧唧吧唧地品,品完了伸手要抓碗,被周南枝躲开了。
他急了,扯着嗓子“妈——妈——”地叫,声音又响又亮。
季昭坐在桌边,面前也搁着一碗双皮奶。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白生生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吃得兴高采烈的两个孩子,慢慢拿起勺子舀了一点送进嘴里。
他没什么表情地含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勺子,端起了粥碗。
周南枝注意到了,季昭只吃了那一口,那碗双皮奶就再没动过。
他这个人不会浪费东西,但也不勉强自己,不吃了就是不吃了。
周南枝把蒸好的牛奶馒头掰开一个递给他。
季昭接过来,就着辣炒肉末和醋溜白菜,吃得比刚才痛快多了。
周南枝给他盛了勺辣椒油浇在馒头上,他也没拒绝,几口就吃掉了一个。
她看明白了——季昭对甜的、奶味的东西不感兴趣,辣菜咸菜肉菜才是他的路数。
小书言和石头那里,甜的双皮奶和牛奶馒头吃得欢天喜地,像过年。
到季昭这儿,就变成了“馒头不错,下回多放点辣”。
上午,太阳升高了,窗台上的霜花已经化净,屋里暖洋洋的。
周南枝把小满哄睡了,小书言和石头在院子里追着几只麻雀玩,季昭又去后院翻地了。
她端了张小桌坐在窗边,从柜子深处抽出一沓信纸和一支笔。
给父母写信,是她一直想做又拖着的事。原主的父母还在农场,音讯断断续续的。
那些关于父母的片段,温柔又滚烫,烧得她眼眶发酸。
她提笔写下第一句:“爹,娘,见字如面。”
字落在纸上,又稳又轻。
她没有只报喜不报忧的习惯,只是她的生活确实找不出什么太大的忧。
她写小满长大了,会翻身,会坐着,小嘴里已经能蹦出“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