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大毛二毛来家里吃饭已经成了惯例,两个孩子饭量大,一上桌就筷子翻飞,吃得满脸放光。
季建军不停地低声喝斥,可大毛二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见了肉跟见了命一样,哪里管得住。
季建军不好意思总来白吃。可季昭开了口,周南枝又天天让大毛二毛来,他推不了,就琢磨着用别的方式把这份情还上。
于是每天下工之后,他把两个孩子送过来,自己也不闲坐着等饭,卷起袖子就往外走,找活干。
他先修的是院子后头的篱笆墙。
原来的篱笆是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子加一溜干树枝,年头久了,桩子烂的烂,倒的倒,风一大就整片整片地晃,大雪压过两回之后,西边那段已经塌了大半。
季建军把烂木桩一根一根拔出来,拿锄头把洞挖深,重新埋桩子的时候,桩子底部先架在火上烤过,烤得发黑发硬,再斜着削尖了往地里夯。
他做木工活细,桩子与桩子之间的横条不是拿铁丝随便绑的,是开了榫口嵌进去的,嵌完了又拿木楔子打紧,风一吹纹丝不动。
周南枝在厨房里隔着窗户看,他跟变戏法似的,半天工夫就让一截新篱笆从地里长了出来,整整齐齐的。
篱笆修完了,他又搭了个鸡窝。季昭家原来养鸡的地方就是墙角一个破箩筐,下雨天鸡没处躲,冬天只能挤在屋檐底下。
季建军找了几个旧木板和半袋子碎砖头,又到村口拉了两车土,在院墙边上一块高地上动工。
先拿碎砖头铺了地基,用泥浆把缝糊实了,上面用木板搭出个框架,屋顶斜斜的,雨水顺着往下淌。
鸡窝里头还隔成了两层,下面一层架空,鸡待着不潮,旁边留了个小门,外面用砖头垒了几级矮台阶。
他干这个活的时候,大毛二毛蹲在旁边看,一人拿一根树枝当鸡,在小台阶上跳上跳下,被季建军一人一个爆栗撵走了。
之后又修了柴房的门。
柴房的门铰链松了,开关的时候吱呀乱响,像有人拿锯子锯铁。季建军把铰链拆下来,重新打了孔,又给门框上塞了块木楔子,让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周南枝进去抱柴火的时候发现门竟然不响了,愣了一瞬,回头问季建军:“二哥,这活儿你什么时候干的?”
季建军正在院子里拿铁锹平整地面,闻言头也没抬,只说了句:“顺手的。”
院子里的地面也被他平了一遍。
原来下雨天泥地上积了好几个水洼,他拉了半车碎石子,把洼地都填平了,又用石碾子压了两遍,踩上去又平又稳。
小满的学步车在上头推起来比之前顺当多了,周南枝心里记着,等二哥下次来吃饭的时候,往他碗里多盛了两大勺肉。
季昭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把家里的工具箱搬出来放在门口,意思很明白——工具给你用,别自己偷偷干。
季建军看见了,也没客气,用完的工具擦干净了还放回箱子,整整齐齐的,比他自己的还爱惜。
两兄弟之间不需要说谢,一个干得踏实,一个受得安心,比什么话都强。
小书言最近也消停了不少。
他大约是亲眼见识了大毛二毛把季昭折腾成什么样子,又想起自己平时写作业偷奸耍滑的德性,心里生出了一点微妙的愧疚感。
周南枝发现他这两天不用人催就主动坐到了桌子前,字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起码写满了,算术题也一道不落地做完了。
不仅如此,他还自告奋勇地教石头认字,把周南枝教他的那点东西现学现卖,讲得有模有样的。
周南枝看在眼里,嘴上没夸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他碗里多夹了两块肉。
一转眼,工程结束了。
最后一段沟渠合拢那天,韩维秋站在渠边上,拿水平仪测了最后一遍,合上本子,对李军明说可以放水试渠了。
水从源头灌进来,顺着新修的沟渠一路往下流,经过斜坡段的时候稳稳当当地淌过去,一滴没漫出来。
岸上的人跟着水跑,嘴里吆喝着,眼看着水流到了最远端的那块旱地里,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那块祖祖辈辈只能靠天吃饭的地,头一回喝上了渠里的水。
李军明特意张罗了一个欢送大会,就设在晒谷场上。
大队里的人都来了,黑压压站了一片,孩子们从大人的腿缝里钻来钻去,几条狗也跟过来在人群外围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