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看了一眼,夸了句“眼力不错”,石头的耳朵尖红了红,嘴角偷偷往上翘了一下。
小书言不甘示弱,也盯着地上找,嘴里小声嘟囔着:“兔子脚印梅花印,兔子脚印梅花印……”说着脚下没留神,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小书言整个人一缩脖子,心虚地回头看季昭。
季昭没骂他,只是挑了下眉,那表情分明在说——刚跟你说什么来着?
就在这时候,前头灌木丛里一阵窸窣响动,一团灰褐色的影子噌地蹿出来,是一只野兔,耳朵贴在后背上,跑得飞快。
“兔子!”小书言喊了一声,拔腿就追。
石头紧跟着也跑出去了。季昭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只兔子他早就看见了,蹲在灌木丛根底下缩成一团,耳朵微微动着,他没动手,就是想看看两个孩子的反应。
追不追得上不重要,敢不敢追是另一回事。
兔子在林子里左突右蹿,灵活得像一道灰影子,两个孩子哪里追得上,没跑多远就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撑着膝盖弯腰喘气。
小书言跑得脸都红了,回头冲季昭喊:“叔——它跑了——”
石头没说话,弯着腰,眼珠子还在往兔子消失的方向瞄,脸上带着点不服气的劲儿。
季昭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跑不过兔子不丢人。刚开始都这样,多来几回就知道怎么堵了。”
他在一棵松树根旁蹲下来,把两个孩子叫到跟前,指着地上的痕迹给他们讲兔子的习性——什么时候出来活动,喜欢藏在什么地方,被人惊了会往哪个方向跑,怎么提前看地势卡它的退路。
小书言听一会儿插一句嘴,问的全是“那能不能挖个坑逮它”这种歪点子。
石头不插嘴,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像是在心里把季昭说的话一句一句记下来。
正说着,石头忽然抬起头,往坡下面看了一眼。远处山脚下,有个人影正沿着小路往村外的方向走,手里拎着个包袱,走得很快,低着头,看不清脸。
石头眯着眼睛看了两眼,没认出来是谁,也没放在心上,转头又凑回季昭身边继续听兔子怎么堵。
季昭顺着他的目光也扫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讲怎么顺着脚印找野鸡。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根本没看见那个影子。
三个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松树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几分,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响。
季昭忽然停住了脚步,同时伸手按住了两个孩子的肩膀。他的动作很快,但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到了警觉的神经。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方二十几步远的一棵大松树下面,站着一只鹿。一头半大的公鹿,鹿角刚分了两叉,身上灰褐色的皮毛在树影里几乎和树干融成一片。
它正低着头啃地上的什么,耳朵不时转动一下,浑然不觉有人在看着它。
小书言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季昭的衣角。石头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头鹿。
季昭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动作轻得像猫。他从小腿侧面抽出那把军用匕首,刀鞘脱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那头鹿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耳朵竖得直直的。三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过了几息,鹿低下头继续啃食。
季昭没有急着动。他观察了一会儿鹿的姿态、风向和周围的地形,然后把匕首反握在手心里,回头对两个孩子做了一个口型——“等着。”
两个孩子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季昭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他从侧面绕过去,脚步落在松针上几乎没有声音,身形在树干之间闪了几下就靠近了那头鹿。
那头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前蹄不安地刨了一下地面。就在它转身要跑的一刹那,季昭动了。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匕首划出一道短促而精准的弧线。那头鹿猛地往前蹿了两步,然后前腿一软,侧倒在地上。
林子重归寂静。
小书言第一个跳起来,连跑带蹦地冲了过去,嘴里喊着:“叔!你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他围着那头鹿转了好几圈,兴奋得不知道该看哪儿,一会儿弯腰看鹿角,一会儿又跑回季昭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晃,嗓子都喊劈了。
石头跑得比小书言慢一步,到了跟前先看了看鹿,又看了看季昭手里的匕首,眼睛里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然后仰起脸,用一种极其崇拜的语气叫了一声:“爹。”
季昭把匕首在松针上擦干净,插回刀鞘里,抬手揉了一把石头的脑袋。
小书言已经在研究怎么把鹿扛回去了,他试着去抬鹿的前腿,使了半天劲,鹿纹丝不动。他回头看季昭:“叔,咱怎么弄回去?”
季昭没说话,走过去弯腰一使力,把整头鹿扛上了肩膀。他站直了身子,一手扶着鹿腿,低头看了两个还愣在原地的小子一眼:“走,回家。”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时候热闹多了。
小书言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地把刚才那一幕翻来覆去地讲,从季昭怎么蹲下到鹿怎么倒下,每一个细节都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讲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被自己讲得激动起来,挥着胳膊比划。
石头走在另一边,难得地也话多起来,时不时插一句补充,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两只跟在大鸟后头的麻雀。
季昭扛着鹿走在前头,听着身后两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声音,嘴角微微弯着。
冬日的太阳已经偏西了,斜斜地挂在坡顶的树梢上,把一大两小三个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枯黄的草坡上,慢悠悠地往村子的方向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