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言和石头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打猎!上山打猎,这事他们念叨了不知道多少回,每回季昭出门他们都眼巴巴地扒着门框看,这回终于轮到他们了。
小书言二话不说把本子拽回来:“娘你再出几道,我今天全做完。”石头也默默把自己的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坐得更直了,铅笔握得紧紧的。
周南枝看着他俩那副恨不得把本子吃进去的架势,心里暗暗好笑。她起身去里屋看小满。
小满醒了。他没有哭,自己躺在炕上,两只小手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研究。
周南枝走过去的时候,他正试图翻身——身子扭成了个小麻花,一条腿甩过去,屁股撅得老高,脸憋得通红,然后噗地一下,翻过去了。
他自己大概也没想到真能翻过去,趴在那儿愣了一瞬,然后扬起脑袋,冲着周南枝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刚冒头的小米牙。
“会翻身了。”周南枝心里一软,把他抱起来。小满趴在她肩上,两只手揪着她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一连串谁也听不懂的音节,像是在跟她汇报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周南枝抱着他轻轻拍着背,他又把脑袋转过来,拿湿漉漉的嘴去蹭她的脸,蹭了她一脸口水。
外屋传来小书言的声音:“娘,做完了!还有没有?”
石头也跟着喊:“我也做完了。”
周南枝抱着小满走出去,小满一看见两个哥哥就兴奋起来,两条腿在她怀里蹬来蹬去,嘴里“啊啊”地叫。小书言冲他做了个鬼脸,小满咯咯笑起来,口水顺着下巴淌了一道。
周南枝检查了两人的本子,点了点头:“都对了。行了,去吧。”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扔下笔就往外跑,边跑边喊:“爹——题做完了,带我们去打猎!”
“季叔——题做完了,带我们去打猎!”
周南枝抱着小满站在门口,看季昭被两个小子从屋里拽出来,一边套棉袄一边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小满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伸着两只小胳膊往哥哥们的方向够,嘴里发出了一个含含糊糊的音节,听起来像是“妈”。
周南枝低头看他,有些意外。
小满快一岁了,正是刚往外蹦字的时候,这个“妈”字说得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她也不确定。
但小书言耳朵尖,在院子里听见了,蹬蹬蹬跑回来,仰着脸问:“阿姨,小满是不是叫你了?”
“可能吧。”周南枝笑着说。
小书言踮起脚尖,伸手去够小满的手,小满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小书言嘿嘿笑了两声,冲石头喊:“叔,你听见没,小满会喊妈了!”
石头也跑过来,认真地看了看小满,然后郑重其事地宣布:“小满长大了。”
季昭走过来,把小满从周南枝怀里接过去,托着他的小屁股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沉了。”
小满被爹抱过去,兴奋得直蹬腿,两只小手啪地拍在季昭脸上,拍得啪啪响。季昭也不躲,任由小儿子在他脸上糊口水。
不过想到小满先喊的是“妈”,心里还是有点吃醋,“臭小子,没良心的,叫声爹听听。”
小书言急得直跳脚:“叔,别抱了,打猎去!”
季昭把小满还给周南枝,弯腰一手一个把小书言和石头捞起来夹在胳肢窝底下,大步往院子外头走。
两个孩子的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在冬日干冷的空气里传出去老远。
小满有些不老实,在周南枝的怀抱里乱动。
周南枝笑了,低头亲了亲小满的脑门:“你还想跟着去呢,等你再长大点吧。”
季昭扛着两个小的出了院子,外头的风裹着干草和冻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冬天的太阳白晃晃的,没什么暖和气,照在村后头那片光秃秃的杂木林上,树枝上挂着的残雪亮晶晶地反着光。
地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一块块枯黄的草皮,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是冻僵了的草茎在脚底下断裂的声音。
出了村,往北走一刻钟就是一片矮坡,坡上长着密密匝匝的松树和灌木丛,夏天里头钻个把人根本找不着,冬天枝子叶子稀了,但地势坑坑洼洼的,藏个野兔山鸡什么的也够用了。
这地方村里人都知道,不过冬天愿意往这跑的少,天冷,路不好走,有那功夫不如在炕上多猫一会儿。
季昭把两个孩子放下来,一人脑袋上拍了一下:“进了山不许咋呼,脚步放轻,跟在我后头。”
小书言使劲抿着嘴,像是怕自己不小心漏出声音来,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石头也学着季昭的样子,把步子放得又轻又慢,走了两步又觉得自己走得不标准,回头看了季昭一眼。
季昭蹲下来,指着脚底下的地面:“雪化了,地上是湿的,踩在干草上声音小,踩在泥上声音大。脚印也要看,有新鲜脚印的地方,多半有东西经过。”
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串细细的、梅花似的印子,“这个,兔子的。往那边去了。”
小书言凑过去看,恨不得把脸贴在地上,然后抬头小声问:“叔,那咱们顺着脚印追?”
季昭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追的时候别跑,慢慢走。兔子耳朵灵,你们跑起来它听见动静就蹿了。”
三个人顺着那串脚印走,季昭在前,两个孩子在后面跟着。
石头学得最认真,季昭说踩干草他绝不踩泥,说走慢他绝不快半步,眼睛还一直盯着地上,过了一会儿忽然拽了拽季昭的袖子,压低声音说:“爹,这边的脚印是不是新的?”
他指着另一串往松林方向去的印子,比刚才那串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