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阙道：“有点，太干净了。”

白止眼眸一亮，没错，就是太干净了。

这里惨死在妖兽口中的人不计其数，可城中却毫无怨灵魂魄存在的迹象，整座城干净的出乎意料，除了这冲天的尸臭之外，连一点怨气都没有。

恰在此时，一股奇异的感觉袭来，如同擂鼓一般敲在心头，令所有人感到一股逼人的威压，白止与商阙同时看向这股力量传来方位，视线尽头，是整座破败的西起城中唯一一座完好的建筑，巍峨高耸，气势恢宏，正是王宫所在。

“这剑意——”明知微走到了她身边，眼底浮现起担忧，“是褚叔叔的。”

“叔叔？”

“就是云阳宗的那位长老。”明知微解释：“他是我父亲的亲信，这次父亲不知从哪儿收到了密信，说白帝剑在无乐城，父亲便派他联合其他两宗，一起来——”

“杀我。”白止替他贴心补充，“既然他在那边，想必其他人也在了，我们往那个方向去就是。”

“不！”聂老头急促道：“阿福不在那边，那群修士有自保之力，可我家阿福却是个凡人啊，要救，也应当先救她才对！”

白止点头：“你说的也对。”她转头对商阙道：“要不你俩先藏起来，等我找到阿福再来同你们会合？”

“不行！”聂老头再度出声反对，他眸光闪烁地瞄了一眼商阙：“这地方如此诡异，大家还是不要分开行动，何况那地方万一有很多妖魔看守，陆仙师随我们一起，或许能帮得上忙！”

“我怎么感觉你更信他，不信我呢？毕竟阿福同我的关系，比他好吧？”白止反问。

聂老头挤出难看的笑容，“您身份尊贵，地位超然，我一凡夫俗子，怎敢求您救人呢？陆仙师出身名门，我们又曾一起患难，想必，想必不会见死不救。”

“出身名门？共同患难？”商阙蓦然一笑，“难道离魅派你来找我们时，没告诉你我的身份？”

白止叹了口气：“是啊，他在天界的地位可比我高多了，离魅没同你说？”

聂老头面色一变，眼见这两人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射在自己身上，他额头顷刻冒出了冷汗，不再迟疑，他立刻拿出了信号发射上天。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魔族顷刻将这里团团围住，血色光芒在头顶凝结成网，顷刻将三人笼罩在其中，聂老头不敢与他俩对视，低着头道：“对不住了，阿福在魔族手中，我也没有办法。那女人说，只要我将陆神君带到城中，就将阿福还给我。”

黑色的身影无声落在不远处一间倒塌房屋的屋顶，萧瑟的风吹动离魅鬓边的乌发，她脸色苍白，凝结如冰的眼底却在看见商阙时燃起了熊熊烈火般的光芒，里面满是势在必得的决心，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已经被接好的断臂处，恶狠狠道：“看你还往哪里跑！”

白止与目光阴冷的离魅对视片刻后，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商阙，“你早就知道这里有埋伏了？”

“蚊子围着你转的时候，即便你看不见她在哪儿，也能听见那烦人的声音。”商阙冷冷道。

瞧见他二人对视的目光，离魅只觉断臂处的痛苦越发剧烈，恨意如火烧一般，她压下杀心，对白止朗声道：“留下他，你们都可以走，白止，只要你不插手，那个凡人少女，我可以还给你！”

白止从对视中率先移开目光，道：“用一个凡人来换一位神君，这买卖有些不划算呐！”

离魅视线落在她身边的明知微上，“当然，你也可以同我在这里浪费时间，只不过，每浪费一秒钟，或许就有个凡人修士人头落地！”她染着蔻色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轻点，“这一秒或许是云阳宗的人，下一秒或许就是隐月宗的人，过不了多久，想必这群高阶修士，就要尽数死光了吧！”

“你什么意思？！”明知微闻言色变。

离魅看向白止道：“那边现在是生死局。胜者活，败者死。你要怎么选呢？”

“是要选他？还是选他们？”离魅这句话虽然说给白止听，可她的目光却落在商阙身上，不紧不慢地道：“他为了你，斩断了我一只手臂，你要是把他丢在这里，我可不知道我会怎么报复他——”她温柔地笑了起来：“或许会折断他的手脚，让他永远不能再逃吧？”

“我选走！”

白止无视身边极具压力的目光，利落道：“本来我还很烦恼要怎么处置他，毕竟是天界神君，又是天帝之子。放他回天界就是放虎归山，留在我身边又等同于监视。你既然这么喜欢他，给你好啦！”

听见她的话，商阙眼睫颤动，面上最后一丝血色褪了个干净。

明知微瞠目结舌，道：“怎么可以！魔族嗜杀残忍，怎么能将陆前辈留给这个魔女！”

“你想救你救好了！”白止扫了他一眼，又拍了拍商阙的肩头，微笑道：“对不住了，商阙殿下。”

说完，等聂老头接过昏沉的阿福，她转身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擦肩而过的刹那，她似乎听见身后的人极低极轻，语调颤抖地唤了她一声：“白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