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众神的骚动,他仿佛能看穿万物的目光落在白止脸上,反问:“西君白止,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知道。”白帝缓缓出鞘。
“为了什么?”天帝的视线落在剑锋上。
“......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高座上压来如浪潮般汹涌的威压,剑气逆流而上,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压力,寒气席卷了整个大殿,摧枯拉朽,在四面八方一派喊打喊杀声中,只有那个来自高座之上的声音最为清晰:“心动则道崩,你不该来这里。”
这一瞬间,她在天帝深邃宁静的眼眸中看见了师尊血淋淋的面容,他死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守好白帝城。”
师尊死前的遗言是守好白帝城、镇住魔神心魂、做一个完美无瑕的西君,可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在背弃责任、背弃诺言,公然与天界作对。
错了错了错了都错了......可是,救下一个不该死的人,真的错了么?
时至今日,白止还在想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困扰了她许久许久,以至于日夜难安、步入歧途。在过往记忆被暂时封印之后,她也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快活日子,但如到最后,还是逃无可逃。
问题永远接着问题,在她没想明白前一个,后一个又冒出来了。
陆梦溪、陆梦溪......她是真的喜欢这个人,是她数千年生命以来从未有过的心动,比看见容渊时更热烈,比破境的时候更忐忑,比醉酒的时候更晕眩,细想想,人心真是可怕的东西,就像飞出去断了线的风筝,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它最后会落在谁头上。
偏偏就是他。
就在她心神浮动时,一团漆黑蹭了蹭她脚边,脖子上悬挂的金色铃铛拉回了她的注意,像是知道自己的小命被握在谁手里,妖兽朝她露出讨好的眼神。
白栀诧异回头,原来冰已经化了,地面上是湿漉漉的水迹。
得,她这个主人春心萌动,连带着她的剑也跟着没了威力。
白帝剑自发飞入她掌心,吓得脚边的妖兽一缩头,她敲了敲剑身,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好的不学学坏的,我有让你放走它么?”
白帝在她手中飞快抖动两下,颇有威吓之意。
白止无奈地蹲下身,转而敲了敲妖兽的脑袋:“敢乱跑你就死定了,看你这样子,以前是富贵人家养的吧?这项圈还是纯金的呢!”
有的项圈内会留刻主人姓名,白止还真在它脖子上的项圈上看到一个小小的图案,但不是常见文字,她认不出来。
妖兽呆呆看着她:“哥哥。”
“男女不分啊你!”白止提起它,晃了晃,看它现在一副软弱可欺的模样:“在外面可不能说人话,让我来看看你是公是母,嗯——居然是个姑娘?!”
“哥哥。”
“落魄啦,以前养老虎,现在养小狗,你长得这么黑,以后就叫小黑吧,大白,小黑,嗯,般配!”
妖兽只会那两个字:“哥哥。”
“说了以后不能说人话,要么汪汪汪,要么喵喵喵——”白止叫唤了几句,示意它模仿,“来,叫一声试试?”
“哥哥。”
“错了,汪汪汪!”
“哥哥。”
“我说了,汪汪汪!”
“哥哥。”
“......”白止:“叫祖宗!”
“哥哥。”
只会说人话但听不懂人话是吧?
她两只手抱起这黑狗摸样的妖兽在房间里左右摇晃,上下转圈,直至一人一狗都快晕吐了才停下,对着那双立起来的耳朵大叫道:“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小狗圆眼惊恐地注视着面前这个声嘶力竭,穷凶极恶的女人,溢满了泪水,好半天发出一声颤颤巍巍,极不标准的:“汪——”
白止终于满意:“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