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人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这个吻一路顺延而下,鼻尖、嘴唇、下巴、耳垂、喉结、锁骨......丝滑如流水般的发丝在肌肤上飘动缠绕,就像温凉的玉,不会冷得刺骨,却又能刚好压下他体内的肆虐的灼热。
“怎么了?”
“没事。”他咬了一下她微湿的侧脸。
屋外的月色悄悄从床帐隐约的缝隙中探入这方狭小的天地,吱呀声响,静谧的月夜下流动的溪水渐渐化作狂风巨浪,窒息与失重一起袭来,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如抓紧救命稻草般抓着她的手。
肌肤在汗水与摩擦下被蒸腾得更加火热,在几乎将他灼烧殆尽的热力中,忽然背后窜起一股寒气,他下意识在身侧摸索,却摸到一片冰凉。
窗外天光刺眼,他彻底意识到这里是九重天的拂光殿,而不是云荒山。
空虚犹如饥饿感般从內腑蔓延至喉头,他就像个饥肠辘辘却永远不死的怪物,令人欲呕。
他压下那股恶心感,抬眸望向殿外:“谁?”
殿外正欲敲门通传的仙侍一怔,“殿下,东君来了。”
青术?
“请他去正殿。”
“是。”
他一踏入正殿,青术便笑脸相迎,“听说殿下受伤,我近日新研制了一瓶仙丹,想来对殿下有益。”
“东君客气。”两人落座后,他观对方神色略带慌张,欲言又止,想必这次上门送药是假,相求才是真,若非必要,他也懒得与旁人遮掩啰嗦,便道:“东君有事不妨直言。”
“我就知道商阙殿下是整个九重天最直爽的神君了。”青术左右一望,他立刻示意其余人退下,眼见拂光殿除他们之外再无第三人,青术才搬着凳子坐到他身边小声嘀咕:“殿下可听说过梦魔?”
“梦魔?”
“殿下年纪轻,不知道也正常。万年前魔神伏惑与神王伏羲交战时,他是魔神麾下大将,这人是魔族的幻术高手,最善编织梦境操纵人心收割性命,他织就的梦中梦犹如现实一般,实在蛊惑人心。我怀疑,他非但在当年的神魔大战中没死,而且还与如今西洲流传的疫病有关。”
“证据?”
“我爱徒被这王八羔子捉住了!”青术拍桌而起,义正言辞:“要不是老夫不爱那些打打杀杀的暴力之事,我早就一刀宰了这王八的乌龟脑袋拿去泡酒了!”
他被青术吓了一跳,反问:“琢玉上仙下界被抓了?”
青术眨了眨眼,讪讪一笑:“是我派他下界,可不是他自己偷溜出去的。”见‘商阙’迟疑,青术只好说:“他在西洲失踪,我本不想劳烦神霄府,只不过云杳那小兔崽子最近忙得要死,又心情不好,不想管这事,这天界左看右看,我也只能找殿下帮忙了?”
青术对商阙的态度颇为忐忑,毕竟他上次抓白止失手,天帝虽然没说什么,可却将九重天大小事移交给苏芳代管,足见对他的失望。眼下天帝怀疑,自然该明哲保身,少插手其他事情,谁知他不过犹豫了一会儿便答应了:“上仙失踪,这事又与魔族有关,我自当相帮。”
“我就知道殿下的胸怀同外表一般高洁、姿容品行更是犹如朗月,万古长明!”青术洋洋洒洒,冒出一大堆赞美之词,对于美人他从来是不惜夸赞的,而美人中的美人,更值得他大书特书,极尽赞扬!
‘商阙’想到这老头曾酒醉后在太初殿上公然点评天界美人,引得众仙子或喜或怒,有不在场的仙子不忿他的排名,甚至亲自登门上蓬莱要个说法,弄得足足百年这老头不敢踏出蓬莱一步,生怕一出门就遭到低排名美人们的围殴。
他打断那些旁征博引,赞咏美人的话,只问:“琢玉上仙在哪儿?”
青术一拍手:“我有办法能找到他,随我来!”
*
商阙苏醒时,意识还沉浸在梦境中,他恍惚盯着头顶淡蓝色的床帐,这场激烈情事中的气息、声音、触感、温度都那么真实,以至于那种血脉贲张、喘不上来气,几乎溺死的窒息感和兴奋感传递到了现实世界。
冷汗打湿了他的鬓发与后背,灵魂深处产生欲、望退潮后的空虚感,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反应,商阙羞恼地缩进被子里,试着隔绝一切,让这具身体冷静下来。
这时,屋外传来朱小姐的声音:“师姐,早。”
“你来的好早,”白止声音里带着惊讶:“师父起了么?”
一听见这个与梦中极其相似的声音,商阙只觉全身像是有电流过般扬起一阵快、感,他打了个哆嗦,暗道冷静。
可越是要冷静,他反而越冷静不下来,越是要忘记,反而那些细节都清楚地浮现在眼前,这场他人生第一次经历的春、梦于他此刻而言就如同噩梦一般。
“师父、师父......师父!!”一只手猛地拽下商阙的被子,白止打了个寒颤,愣愣道:“你怎么了?病了么?”
这人怎么脸颊通红,眼神暴怒,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样?!
商阙一见到这张脸时,脑中不自主浮现另一张脸,从床帘缝隙探入的微光里,他看清了她的摸样,明暗光影落在婉转起伏的线条,一小块光斑落在她圆润的肩头,如海藻般漆黑弯曲的发丝垂落在胸前,悠悠荡荡。
那个女人,是白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