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密令蒋思淼,率领第七舰队最精锐的一支分舰队,秘密潜入汉兰小星系待命,藏匿在预设的引力阴影区。我们约定,每隔一个标准时进行一次通讯,确认安全。如果没有收到信号,” 他看了一眼时间,“……就意味着行动开始。现在,距离上一次安全信号发出,已经过去了四十七分钟。”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洛时倾脸上,那里面没有惊慌:
“只要再撑过一小段时间,援军就能收到信号,锁定这里。届时无论是雅里还是上帝之眼,都逃不脱我的手掌心。”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复杂的情绪,像是责备,又像是陈述一个令人头疼的事实:
“我布好了局,就等雅里露出破绽。可你偏偏……要打乱我的计划。”
洛时倾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坦白钉在原地,震惊如潮水般冲刷着她的认知。计划?什么计划?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脑却一片混乱,不知如何开口。
然而,现实没有留给她消化这一切的时间。
“不开不开,我不开,” 断断续续的通讯里,雅里的歌声里笑意更浓,仿佛在玩一个极其有趣的游戏,“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轰——”
伴随着歌声响起的,是令人灵魂都忍不住战栗的巨响。整个球形腔体最上方的复合装甲层,在上帝之眼持续而狂暴的聚焦轰击下,终于像一块被巨锤砸开的蛋壳,被硬生生地撕裂、掀翻。灼目到令人瞬间失明的炽白光芒混杂着狂暴的宇宙射线和高能粒子流,如同天河倒灌,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瞬间吞噬了原本幽蓝静谧的空间。雅里用最粗暴的方式,掀开了这所地下中枢的“天灵盖”,将他们彻底暴露在了毁灭的炮口之下。
“神启!” 蓝天泽的厉喝与行动几乎同步,甚至比洛时倾因强光而本能闭眼的反应更快——
只见金光一闪,小小的耳扣瞬间化作庞大的机体包裹住了蓝天泽。机甲表面所有尚能运转的能量导管疯狂亮起,以刚刚获取的权限,强行抽取了脚下中枢与四周曦光矿脉储备的巨量能量。在这股能量的加持之下,一个金色的能量护盾在机甲前方展开,如同半面骤然升起的金色山峦。
“滋——轰!”
第一波毁灭性的光柱狠狠砸在金色护盾上,耀眼的光芒炸开,能量对撞的冲击波将中枢的外壳几乎撕得粉碎。护盾剧烈震荡,涟漪如怒涛,边缘处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堪堪挡下了这甚至足以汽化小型星舰的狂暴一击。
即便神启贵为S级机甲,可在一艘星舰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更何况这艘星舰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上帝之眼。
所以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神启机体多处外甲板瞬间过载熔化,内部传来了不堪重负的警报。
洛时倾被外溢的冲击波狠狠地掼在了控制台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她呛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气,眼前发黑。但当神志稍微恢复、她反应过来蓝天泽正舍命相护时,一种比死亡逼近更尖锐的恐慌,骤然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怕死。从决定追查老师死因、与雅里乃至可能存在的帝国阴影对抗开始,她就没指望自己能善终。
她早就把命豁出去了。
但她从没想过,要让蓝天泽挡在她前面,替她承受这一切。
“你……”她努力直起身来,声音因为冲击和急怒而嘶哑变形,“蓝天泽你疯了?快跑啊,他的目标是我,带着神启冲出去!”
但蓝天泽置若罔闻,神启连位置都没挪动一分。
“很精彩的挣扎,” 雅里的声音透过破开的天顶传来,“蓝将军,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确实是一把好刀。只可惜……”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冷硬,浸满了森然杀意:“既不能为我所用,便只好亲手毁掉——”
紧接着,上帝之眼炮口凝聚的光芒由白色转为了不祥的紫金色,毁灭的气息锁死了下方的一切。
“将军,能量存储即将告罄,您这种行为是非常不理智的。”
神启的能量读数在疯狂下跌,刚才的极限防御几乎榨干了它的一切。金色的护盾光芒黯淡下去,裂痕密布,摇摇欲坠。
蓝天泽坐在主驾驶位上,嘴角渗出一丝殷红,那是精神与机甲深度连接下承受超负荷反噬的后果。他看着屏幕上快速归零的能量条和前方那即将完成的蓄能,眼神仿佛被冰封般平静。
他可以通过神启记录的最后路径,尝试向地底更深处进行风险极高的盲跳,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
但余光里,还有他的挚爱。
于是,在洛时倾惊恐睁大的眼眸倒映中,那台光芒黯淡的机甲,做出了一个让她几乎要心脏骤停的动作——它没有试图躲避或逃离,反而将最后的推进动力用于调整姿态,机体向侧方移动了半步,然后……稳稳地挡在了她和那道即将降临的紫金色射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