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道毁灭之光彻底落下来之前,蓝天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洛时倾,然后无奈地叹道:
“你何必啊——”
他低哑的叹息声,几乎被机甲外部愈发尖锐的能量啸叫和崩塌声淹没。眼前的屏幕已经模糊一片,警报图标疯狂闪烁后又一个个熄灭。耳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像是无数金属蜜蜂在颅内振翅,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景象摇晃、剥离。
洛时倾看着眼前那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的暗金色机甲,瞳孔骤然缩紧,几乎心死。一股冰凉彻骨、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绝望感瞬间席卷全身,几乎令她窒息。一个撕心裂肺的“不”字硬生生哽在喉中,翻滚着,灼烧着,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
她看见机甲外壳的碎片在能量乱流中剥落、飞散,看见那道紫金色的光柱如同缓慢推进的巨墙,无可阻挡地压了来。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去触碰那即将被吞噬的破碎金光,下一秒接踵而至的射线却彻底打碎了她的希望——
那道凝聚到极致的紫金色光柱,终于撕裂了短暂的时间滞涩,带着冰冷的杀意,直挺挺地撞向了以身为盾的神启。
眼泪毫无意识地倾泻而出,模糊了洛时倾眼前的一切。她多希望蓝天泽能躲开,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偏一下,不要再那么痴傻、那么固执地挡在那里。可蓝将军的倔驴脾气在此刻达到了毕生的顶峰,虽然已近乎失去意识,可那残破的机甲,却依然如同扎根于大地般,死死地钉在原地。甚至还做了一个向内收拢环抱的动作,仿佛想将洛时倾所在的区域,更严密地护在自己的臂弯下。
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可就在光柱即将彻底吞神启的前一个瞬间——
神启的机甲核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骤然亮起。紧接着,一股沉凝而厚重,还带着难以言喻的守护意志的金色光芒,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睁开眼眸般,轰然爆发!
金光瞬间凝聚成一道看似轻薄的弧形屏障,挡在了机身面前。
“铛!”
一声仿佛洪钟大吕的巨响过后,紫金色的毁灭洪流狠狠撞上了突然升起的金色屏障,爆开漫天绚丽的能量光雨。屏障剧烈颤抖,表面流光急转,却硬生生地拦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震波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折冲,像一口被敲裂的静默洪钟。金色的屏障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仿佛抽走了神启最后一丝生命力,暗金色的机甲外壳在能量乱流的冲刷下簌簌剥落,露出了底下焦黑扭曲的骨架。
下一秒,机甲残骸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了下来,狠狠砸在了地上。
洛时倾被刚才的冲击波狠狠甩在了控制台上,耳中嗡鸣不止,视野里一片猩红。
【下载完成,数据已封存。】
个人终端冰冷而清晰的提示音拉回了她的理智。
完成了。
这本该是她赌上一切、甚至不惜将自己陷入险境也要达成的目标。可此刻,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进耳朵,却激不起半分喜悦,只有一种冰锥刺骨般的后怕和空洞。她挣扎着起身,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却几乎是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地扑向残破的神启。
“小泽……”
她的声音走了腔调,哽在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指尖嵌入机甲舱门冰冷的金属缝隙,用力到指节发白,金属变形的呻吟和警报的呜咽混在一起,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碾碎,她一边徒劳地试图撬开那扭曲的屏障,一边用全部意志祈祷着内部生命监测仪上那点微弱的光芒不要熄灭。
见此情形,雅里一直挂在嘴角的玩味笑意却消失了。
他透过上帝之眼的观测窗,凝视着下方中枢内的机甲残骸,深紫色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极致的愕然,随即被冰冷的锐利取代。那不是机甲常规防御系统应有的的光芒,甚至超出了他对天河帝国现有能源科技的理解范畴。
竟隐隐让他感到不安。
他正要再补一炮,送底下这俩人一起下地狱,舱内却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几乎同时,观测窗外昏暗的天幕被数道凌厉的舰影撕开,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带着浓厚的杀气,悍然切入战场。
为首的旗舰线条冷硬,舰体上蜿蜒着如同血痕般的特殊暗红色纹路,正是猩红玛丽。
蓝天泽的援军来了。
“滋……将军,收到请回答!”
蒋思淼的声音穿透了悍达星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雅里布下的通讯干扰,突兀而清晰地炸响在神启濒临沉寂的通讯频道里。
那声音如同冰原上劈开黑暗的火把。
洛时倾眼眶猛地一热,蓄积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却又被她狠狠逼了回去——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她猛地松开徒劳无功的舱门,转身扑向中枢控制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划过残影,她毫不犹豫地中止了“地脉紊乱”协议的持续释放——混乱的能量场虽能干扰上帝之眼,同样也会严重影响己方救援的定位和突入。紧接着,她利用刚刚获得的最高管理员权限,强行接入中枢尚完好的远程通讯阵列,将信号功率推到极限:
“蒋中将,这里是洛时倾。我们在地底核心区域,坐标已同步,上帝之眼就在我们正上方,雅里本人在舰,请迅速实施救援!”
“收到。”蒋思淼的回答简洁至极,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再坚持九十秒。格鑫会带队下去接应,我负责‘请’上帝之眼挪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