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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6章 你们七斋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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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巡检……”

梁竹抬手打断他:

“我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只是惊讶,你竟然能看得上衙内。”

“啊?”

薛映愣住了,随即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手上的刺字轻声道,

“但我觉得……衙内他就是很好很好啊。”

梁竹状似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起身往门外走去:

“你好好养病吧,”

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怅然,

“你们若是成婚,别忘了给我发请帖。”

梁竹推门出去,却见薛家二老竟都等在院里。他们微微佝偻着身体,唯唯诺诺地向他问好,半点也看不出能将薛映罚跪到下不来床的样子。薛父搓了搓手,一脸歉意:

“梁巡检,我家映儿给您添麻烦了。”

梁竹背着手,似笑非笑地盯着薛父:

“他这一病,确实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但我瞧着,他得的分明是心病。二位可要抓紧想想办法,好好开导,尽快让他好起来。毕竟他若是旷职久了,这禁军都教头的差事能不能保得住,我可就说不准了。”

“是是是……您说得是。”

薛家二老连声应承,恭敬地将梁竹送了出去。看着梁竹远去的背影,薛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映儿这个上司,看起来可真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啊。”

薛母附和道:

“可不是嘛!你没听他说吗?映儿要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公职都要保不住了!”

她拉了拉薛父的衣袖,

“老头子,要不……咱就先答应了映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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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祠堂中,空气中弥漫着线香与陈旧木料混合的厚重气息,一排排深色的牌位整齐罗列,自上而下层层叠叠,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牌位上鎏金的先祖名讳在昏沉的长明灯的照耀下泛着微光,仿佛一双双审视的眼睛,死死盯在笔直跪着的王宽身上。

忽闻“吱嘎”一声,一道明亮的天光从身后照射进来,冲破了祠堂内沉郁的压抑。王宽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优雅的身姿踏着温暖的阳光走了进来。

来者正是王宽的母亲,她身着丁香色上襦和一袭黛紫色暗绣折枝玉兰花的百迭裙,外罩一件鸢色芙蓉牡丹纹褙子,恰好抵御十月开封的微凉秋意。头上戴的简约古朴的金镶玉冠,衬得她眉目温婉,端庄贵气。

“娘?!”

宽母快步走上前,伸手去扶王宽:

“宽儿,好孩子,起来吧。”

她招了招手,立刻有家丁抬了两把铺了厚棉垫的椅子过来。王宽依言慢慢起身,强忍不适,先是给母亲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才在家丁的搀扶下缓缓坐下。他关切地问道:

“娘从阆中老家[2]祭祖回来,一路是否疲累?一切可还顺利?”

“顺利,我这边一切都好。”

宽母拉着王宽的手,左看右看地打量他,

“倒是你,不让人放心!我今早刚回来,便听说你惹你父亲动了大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宽抬眼望向母亲:

“娘应该已经去问过爹了吧?”

宽母灿然一笑,眉眼弯弯间尽显灵动,她用指尖点了点王宽的鼻子:

“我儿子就是聪明!虽然我已经问过你爹了,但是我还是想听听你的说法。”

王宽面色一红,轻咳一声掩饰局促,如实说道:

“我只是想让我爹成全我和小景的婚事。”

宽母叹道:

“‘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3],你自幼饱读圣贤书,当知声名是读书人安身立命之本。如今你为了裴景自毁清誉,值得吗?”

王宽淡然一笑:

“名声固然重要,但终究只是身外之物罢了。‘君子慎独,不欺暗室’,我遵循律法礼教,并非为了名声,而是为了守住自己那颗心。这份坚守,与外人无关。庄子曰,‘夫孝悌仁义,忠信贞廉,此皆自勉以役其德者也,不足多也’[4]。若我过分看重世俗之人口中的名声和道德教条,反而必定会失去本心。”

他目光澄澈,诚恳道,

“娘,我虽为儒生,却不是老古板。我只想追寻本心,与心爱人之人共度一生,而不是成为家族在朝堂扩大势力的工具。”

宽母微微笑了,她转头看向那层层叠叠的排位,目光悠远:

“我此次回阆中祭祖,站在你外祖的牌位前,忽然想起他早年为官的模样。他一声清正廉明,敢作敢为,却也因此得罪他人,数次遭到贬谪[5],半生坎坷漂泊。宽儿,你很像你外祖……”

她收回目光,欣慰地摸了摸王宽的脑袋,

“以前你父亲总是盼着你能入仕为官,但是娘却知道,你的心太干净,若真的入了朝堂,只会害了你。当娘的,自然希望孩子能出人头地,但比起这些,娘更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娘……”

王宽眼眶泛红,鼻尖发酸,他轻轻反握住母亲的手,

“谢谢您。”

宽母带着几分八卦的俏皮神色,勾了勾唇角:

“先别急着谢我。你且跟我说说,那裴景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竟能让我儿倾心至此?”

提起小景,王宽的眼神里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金声玉韵,蕙质兰心[6]。娘,她是我见过内心最纯净良善之人。无论遇到任何艰难险阻,她都愿意与我携手共度,勇敢面对。当年我在西夏被砍断左臂,正是小景拼尽医术,与七斋的朋友们一起日夜不休的照料,才把我救了回来。”

闻言,宽母眼中的笑意更浓:

“难怪你从岭南回来,我瞧着你的面色倒比去之前好了许多,想来这裴姑娘的医术果然不错。如此妙人,我可要找机会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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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阁二斋的女寝内,小景静静立在窗前,默默仰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顾观音换好寝衣,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小景姐姐,夜里风凉,你小心别着凉了。”

小景回头,脸上漾开甜甜的笑:

“嗯,我穿了好几件,不冷,你放心吧。”

顾观音单穿着一件寝衣,却也不怕冷,径直走到窗前陪她看月亮:

“你是在想王宽哥哥吗?”

小景点点头,眼底多了几分愁绪:

“我担心他惹恼了他爹……其实他不用把我藏在秘阁的,当初明明说好了,有困难要一起面对。”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连肩膀都垮了下来。见状,顾观音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王宽哥哥这是担心你嘛!他那么聪明,肯定能把这事处理好的,到时候,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你。”

她拉住小景的手把她往床边拽,

“小景姐姐,快睡吧,说不定明天一睁眼,就有好消息了!”

两个女孩子的身影消失在窗边。片刻后,屋内的烛火便熄了。整个秘阁重新陷入寂静,只剩草丛中断断续续的虫鸣。

就在众人都沉入梦乡之时,谁都没有注意到,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秘道潜进了秘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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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我文中设定七斋从西夏回来时梁竹就已经升职成禁军都巡检使了,大家可以回看第5章。

[2] 本文设定王宽父亲的原型是王举正,他的妻子是陈尧佐的女儿,阆州阆中(今四川省南充市阆中市)人。陈尧佐于庆历四年(1044年)去世,所以本文设定宽母之前没有出现,是回老家祭祖去了。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陈家家世显赫(感兴趣的小伙伴可自行百度)的缘故,据记载王举正有些惧内。我觉着很有意思,便没有采用宋二志番外里宽母早亡的设定,而是按照历史原型来写。

[3] 出自《论语·卫灵公篇》,直译为君子忧虑的是死后自己的名声不被称颂。体现了儒家重视名节、注重道德名声的核心理念。

[4] 出自道家典籍《庄子·外篇·天运》,其核心观点认为,诸如孝、悌、仁、义、忠、信、贞、廉这些具体的道德条目,本质上都是人们用以自我约束、驱使和限定其自然德性的工具,因此并不值得过分推崇。这与《道德经》中“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的思想一脉相承,认为标榜仁义恰恰是大道失落后的产物。儒家《孝经》将孝道视为一切德行的根本和教化的起点,并赋予了其贯通天地、治理天下的崇高地位。道家则认为,这种将个人价值完全依附于家庭伦理的“孝的人生哲学”,在某种程度上消解了个人存在的独立性。(我个人是比较偏向道家的……)????

[5] 即宽母的父亲陈尧佐,他一生为官清正,敢作敢为,不同常人。他在陕西为官,揭发宦官方保吉的罪行,方保吉因而生怨,便以事诬陷陈尧佐,导致他被降职为朝邑县主簿。后来在开封府作官,又因上书指摘时弊,言他人所不敢言,触怒真宗,降为潮州通判。

[6] 出自唐代王勃《七夕赋》。形容女子心地纯洁,性情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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