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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5章 王宽罚跪,韦衙内四顾汤饼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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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福赶紧应下,揣好药方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冯之文从药箱中取出艾条和随身灸:

“今晚我先为薛公子艾灸一次,温通经络、缓解不适,七日之后我再来复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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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宽家中,王相公端坐在书案后,面色沉郁:

“你这几日经常夜不归宿,都去了哪里?”

王宽站得笔直,坦言道:

“我去了烟月阁。”

“去做什么?”

王相公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愠怒。王宽声线依旧平稳无波:

“读书。”

“读书?!”

这二字如火星引燃干柴,王相公的声调猛然拔高,

“什么书,要你跑到那种风月之地去读?!”

他目光锐利,仿佛要看透王宽的内心,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这样糟践自己的名声,不就是为了娶那个渤海移民吗?”

王宽缓缓抬眼,迎上王相公凌厉的目光,正色道:

“她有自己的姓名,裴景。父亲不肯应允我们的婚事,无非是嫌弃小景的出身,对我的仕途和王家的势力没有裨益。既然如此,我便想让父亲明白,比起准许我娶一位无家世背景的女子,还会有更糟糕的情况。”

王相公气得额上青筋直跳:

“你、你竟如此逼迫你的父亲!”

王宽一撩衣摆,“噗通”跪下:

“儿并非逼迫父亲,选择权始终在父亲手中。”

王相公的眼神陡然变得阴鸷:

“你就不怕我派人去处置了烟月阁的景玉?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牵连无辜,可不是你的行事风格。”

王宽望着王相公,微微摇头:

“父亲其实很清楚,根源不在景玉。即使没有景玉,我也会去找别人。您若是杀了景玉,万一‘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只会坏了您的官声,我相信父亲不会做损人不利己之事。”

王相公拍案而起,指着王宽厉声喝道:

“你还敢说没有威胁我?!”

这次,王宽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帘,默默伏低了身子,以沉默昭示着自己的坚持。王相公见他这副模样,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可平静之下却透着丝丝寒意:

“那裴景呢?你就不怕我对她不利?”

王宽藏在袖子下的手骤然攥紧,努力保持声音镇静如常:

“父亲不会对小景下手。因为问题的根源在于,我绝不会娶自己不愿意娶的女子为妻。若不是小景,儿终身不娶。”

他直起身体,真诚地看向王相公,

“圣人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父亲不愿受人胁迫,儿亦如此。”

王相公被堵得哑口无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过了半晌,他才沉声继续质问道:

“那你就可以连家族利益都不顾了吗?我如今刚接任御史中丞,你就闹出这些伤风败俗的事,如今都传到官家那里了!若不是官家有意压着,恐怕参我的折子都堆成山了!“

闻言,王宽反而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

“与小景成亲后,儿子有了家室,自会收敛。所以,为了您的前程,也为了王家的命运,父亲还是早些成全我和小景为好。”

王相公只觉这话似曾相识,他想起自己从前也曾这般对王宽说过:

“为了你的前程,也为了王家的命运,你绝不能娶一个渤海移民为妻。”

回忆如回旋镖般打在心头,让他一阵眩晕。他扶着桌子稳住身形,指着王宽呵斥道:

“你、你……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你是要反了天了!你去祠堂里跪着,对着列祖列宗的排位,好好反省你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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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冯大夫后,韦原给薛映盖好被子,柔声问道:

“膝盖感觉怎么样?艾灸管用吗?”

薛映点点头:

“起初感觉酸麻胀痛,后来便有热流随着经络游走扩散,连脚趾都热了,现在感觉膝盖处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寒凉了。”

韦原脸上绽开得意的笑容,他坐到床上,揽住薛映:

“冯之文可是翰林医官院等级最高的和安大夫,医术自然是顶尖的。”

薛映倚在韦原怀里,连日来的紧绷仿佛都在此刻消散。他感觉累得很,却又舍不得睡过去,只想多与韦原说说话:

“对不起,衙内……”

韦原把鼻子往薛映发间埋了埋:

“为什么道歉?”

薛映垂下眼帘:

“我一直听闻翰林医官清高难请,你……其实不必费心请他来的。”

韦原解开薛映手上的裹手布,温柔地摩挲他手背上凸起的刺字:

“冯大夫早年与我爹有些交情,我这点儿面子他还是肯给的。今天若不是请他来,我还不知道你身上藏着这么严重的伤病。往后,你身体不舒服,可不能再瞒着我了!”

薛映抿了抿嘴唇,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其实习武之人,身上难免都会带些伤病。”

说到此处,他又想起自己的父亲,语气中添了几分失落与愤懑,

“当初要不是我爹固执己见,我也不至于学武学得那么辛苦。没想到时至今日,他依然是老样子,我也就罢了,还要拖累上你。”

韦原低头亲亲他的脸颊:

“你别这么说你爹……其实他都是为了你好,就像他当年不准你习武是为了保护你。如今他反对咱们在一起,是因为他知道这条路太难走了,宁愿让你长痛不如短痛。只是……他不知道,咱们一路走来,那么多艰难险阻都跨过来了,还能怕以后的磨难不成?”

薛映抬眼望向韦原,嘴角漾起一丝极浅的笑:

“自然是不怕的。”

“所以你要按照医嘱好好喝药,好好调理,我还指望你保护我一辈子呢。”

薛映乖顺地点头,带着鼻音的声音奶乎乎的:

“好,待会儿韦福煎好药,我会喝的。”

见他肯喝药,韦原终于放下心来。他瞧着薛映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不想睡,不由紧了紧抱着他的胳膊,温声道:

“困了就睡一会儿吧,等韦福把药送来了,我再叫你。”

薛映沉默了片刻,眼神躲闪着嗫嚅道:

“你、你也陪我躺一会儿吧……”

不知是否是错觉,韦原觉得生病时的薛映脸颊红扑扑的,穿着雪白的里衣,整个人软得不可思议,像块温热的糯米团子。此刻听到这撒娇似的邀请,他忙不迭地点头,掀开被子钻进去,小心避开薛映的伤口将他圈在怀里。韦原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轻声哄道:

“睡吧……”

薛映却仍有些不安心:

“那你明天还过来吗?”

“当然,我每天过来……”

听到这句承诺,薛映才安心地合上眼睛,沉入了梦乡。

屋内静悄悄的,只余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一派温馨甜蜜。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枯叶。薛父窝在窗下,听完两人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韦原会帮自己开脱,更没想到素来隐忍木讷的儿子,对韦原依恋至此。在他的记忆中,薛映自十一二岁起,便已经像个小大人一般,为家里的生计和前途谋划。他早已记不清,薛映上一次对自己撒娇是什么时候了。这样想着,薛父的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不知不觉地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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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北宋时期,高级官员可以私下延请宫廷医官为其诊治。但是,京师医官非常自傲,并非处于低级官员所能接触的范围之内。如庆历元年(1041)十月,时任馆阁校勘的欧阳修为母求医,言京师医官傲然难请,转而求民医。

[2] 宋代医官职阶体系分二十二个等级,最高级为和安大夫,正七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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