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原和薛映与突然推门而出的二老八目相对,也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眼前的场景冲击力实在太强,一股怒火直冲薛父头顶。他发出一声崩溃的爆喝:
“啊——!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登徒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辱我儿!我要杀了你!”
他转身从柜子上抽出一柄长刀,不等韦原解释,便提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劈去。吓得薛母失声叫道:
“老头子!”
薛映本想起身去拦,奈何腿脚根本不听使唤。情急之下,他只能扑过去,挡在了韦原身前:
“爹!不要!”
见薛映冲出来阻拦,薛父急忙收刀,可还是因为惯性过猛,而一刀砍在了薛映的肩膀上。
“小薛!!!”
“映儿!!!”
韦原和薛母齐声惊呼。看着儿子肩上瞬间渗出的鲜血,整个人都愣住了,手腕一抖,长刀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韦原一把揽住薛映,想去查看他的伤处,又怕弄疼他,只能无措地抬着手。薛母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扯开薛映染血的衣袖,眯着眼仔细查看伤口。片刻后,她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刀口不深,没伤到骨头。”
说罢,便起身去取止血的药粉。韦原也松了一口气,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帮薛映提裤子。薛父回过神来,手仍在不住地发抖,他指着薛映,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你!你就这么护着他?!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薛映咬牙忍痛,抬头坚定地看向薛父:
“爹,我曾承诺过,只要我不死,衙内就不会死。”
薛父神情愈发崩溃,指着韦原歇斯底里地喊道:
“你愿意为他死,他可愿意为你死吗?!”
闻言,薛映推开薛母给自己上药的手,伸手去解韦原的衣扣。薛家二老皆是一惊,连韦原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胸口:
“小薛,你要干什么?”
薛映没说话,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两三下便将韦原的衣领扯得大开,露出了左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他抚上那道疤痕,对薛家二老问道:
“爹娘可知道这道疤痕的来历?”
他自顾自地陷入回忆,
“从西夏返程的路上,我被西夏士兵偷袭,是衙内冲上来,替我挡了那一剑。那时,我刚完成任务,身上带着不少伤,若是没有衙内,我可能就回不来了。然而衙内他没有武功,那一剑险些要了他的命。当时我就想,只要他能活下来,这辈子他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说到此处,他伏地给薛父重重磕了一个头,
“爹,求您成全!”
薛母听得动容,忍不住偷偷地抹了把眼泪,薛父眼中也渐渐盈满了泪水。他垮下双肩,别过头去,似乎不想面对这一切。他对着韦原挥了挥手,语气疲惫:
“今日多有得罪……爵爷先回吧,请容我们跟映儿单独谈谈。”
韦原张了张嘴,本想解释自己刚才是在给薛映穿护膝,又想劝薛父免了薛映的罚跪。可看到薛映朝他微微摇头,他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向薛家二老施了一礼,默默转身离开。
直到韦原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远方,薛父才转过身,蹲下身子查看薛映肩上的伤口:
“映儿,我知道衙内对咱家有恩,可你又不是女子……咱们报恩的方法还有很多。”
薛映认真地说道:
“爹,我已经说过了,我是真心喜欢衙内,不是为了报恩。况且,衙内对我也是真心的。”
薛父的声调再次高了起来:
“那你能保证他以后不变心?!”
薛映盯着地面,语气坚定地辩驳:
“我无法预见未来,只要衙内现在对我真心,就足够了。难道我娶妻,就能保证妻子一辈子不变心吗?”
薛父被噎住,他看着薛映执拗的表情,心中的火气重新升腾起来:
“他是勋贵!你是什么身份?!若是有一天你们的关系被别人知道了,人们只会说他浪子风流,却会把你当成小倌男宠之流唾骂!”
薛映攥了攥拳头,依旧不愿妥协:
“我不在乎。”
“你!”
薛父胸膛剧烈起伏,被气得直喘粗气。他不明白,以前拼劲全力也要摆脱军户身份、不想被人看不起的儿子,如今怎么为了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声名都不再在乎了。薛母连忙上前为他顺气:
“老头子,你别气,咱们心平气和的说话。映儿如今受了伤,你先让他起来吧。”
薛父深吸了几口气,定了定心神,叹道:
“你身上有伤,先起来吧。”
谁料想,薛映并不起身,反而抬头问道:
“爹可是答应我和衙内的事了?”
薛父胸口一阵发闷,感觉自己快要被气到心梗,他颤颤巍巍指着薛映:
“好……好……我就让你跪个够!”
看着薛父怒气冲冲回屋的背影,薛母急得直跺脚:
“哎呀!你们父子俩怎么一个比一个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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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晚膳,房嬷嬷引着赵简和元仲辛往书房走:
“郡主郡马,东西老身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但……有些物品还得郡主亲自去看看,决定要不要留。”
几人推门进入书房,首当其冲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桌面还大的沙盘。这么多年过去了,上面的山川和湖泊依旧清晰可见。赵简走过去,指尖抚过上面碧蓝的湖泊,想到宁令哥那个一生都活在父亲阴影之下的男人,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比起宁令哥,我更希望他只是牢城营的丁二……”
元仲辛盯着那个沙盘,当年宁令哥纠缠赵简的画面至今仍历历在目。他皱起眉头,不满地插嘴:
“这玩意儿怎么还留着呢?”
赵简看到他吃味的样子,不禁勾起唇角,用手指敲了敲沙盘,对房嬷嬷吩咐道:
“这个不用留了,直接扔了吧。”
几人很快便将剩下的东西清点了大半。这时,赵简的目光忽然被一个陈旧的木匣吸引住了,她摸着上面漂亮的木纹,回头对房嬷嬷道:
“房嬷嬷,你先去忙吧,这些琐碎东西,我与郡马慢慢清点就好。”
赵简端着木匣放到圆桌上,元仲辛也好奇地凑了过去。赵简打开匣盖,只见里面是一堆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儿:有亮闪闪的扇坠、花里胡哨的发簪、裂了一道缝的黄胖、皮影戏的影人,甚至连鹅卵石都有。
赵简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这些可都是我小时候的宝贝。”
她拿起其中最显眼的影人举在灯前,透过灯光,那头戴凤冠、容貌昳丽的前朝女子仿佛穿越时空活了过来。元仲辛不由赞叹:
“这影人做得真是精致。”
赵简点头,手指拨动那个影人,缓缓说道:
“那是一年冬节,具体是哪一年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当时还很小,我爹领着我去逛庙会。他没让仆从跟随,就带着我一个人,像普通平民父女一样,四处凑热闹。一个皮影戏摊子前的人特别多,他就把我举到他肩上坐着,让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语气变得格外柔和,
“那是我第一次看皮影戏,眼睛都看直了,我爹就托着我,硬生生站了半个时辰。他见我看得高兴,自己也跟着乐,结束后,直接扔了一锭银子给那艺人。那艺人受宠若惊,便把这个西宫娘娘的影人送给我了。”
赵简放下影人,又拿起那支色彩斑澜的簪子,簪子上的花朵每一片花瓣都漆着不同的颜色。
“真不懂我小时候为什么会喜欢这支簪子,现在看起来真丑。”
她捻着那根簪子转了转,嫌弃的撇了撇嘴。元仲辛哑然失笑:
“看起来倒更像是衙内的东西。”
赵简赞同地点头: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我爹当时是怎么同意给我买的。”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簪子重新放回了匣内。又借着灯光翻看了好几样小玩意儿,赵简好奇地看向元仲辛:
“元仲辛,你小时候也有装宝贝的宝箱吗?都藏在什么地方?”
元仲辛的笑容中泛起一丝苦涩:
“当然有啊,只是我的那些宝贝可没有这些精致。也没有什么宝箱,只是一个布包而已。我怕我的那些宝贝被比我大的泼皮混混抢走,平时都把它们埋在城外破庙门口的老榆树底下。”
他的语气又轻松起来,
“等回了开封,我带你去挖!”
赵简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好啊!等挖出来,咱俩就把这些宝贝放在一起,好好藏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都盛满了温柔,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