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观音并不知道薛父的真正实力,她高声嚷着,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王宽、韦原、林清澜和小景顿时慌了神,纷纷冲上去抱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拖住。可顾观音力大无穷,被几人抱着仍然不甘心地跳着脚,试图朝薛父挥舞拳头。
眼看四人都快制她不住,林清澜从内袋掏出一个香包,飞速捂在她的鼻子上。不出几秒,顾观音的身体便软了下来,情绪也镇定了不少,只是还在小声哭泣。
见状,王宽也顾不得礼仪周全了,草草向薛家二老行了个礼:
“今天多有打扰,我们先告辞了!”
他让林清澜和小景架着顾观音,自己则拎起韦原的后脖领,将人连拖带拽地拉出了万丰汤饼铺。
马车上,顾观音虽然头晕身软,却仍止不住抽泣,嘴里还不住地呢喃着替韦原打抱不平:
“呜呜呜……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哦不对,是一对苦命鸳鸳啊……呜呜呜……这爱情比戏本儿里写的还要感人……呜呜呜……嗝~”
小景和林清澜在一旁忙着安抚哭到打嗝的顾观音,韦原则抓狂地对着王宽抱怨:
“怎么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你不是说只要让薛家二老放心,他们就会同意吗?”
王宽这才有时间理清思绪,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感觉情况不妙:
“其实你的表态已经起到效果了,我刚才清楚看到薛伯父的神情有所动摇,可惜咱们做得太过了,你也不该请我们来做见证。”
韦原表情茫然:
“什么意思?”
王宽继续解释道:
“第一,你给出的条件过于优厚,反而显得不切实际,让心生疑虑。其次,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几乎拿出所有身家,如果薛伯父当场同意了,那他便成了觊觎你财产、用儿子换取好处的小人,让他如何下得了台?”
韦原捂着脑袋,只觉着一个头两个大: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啊!”
王宽思索片刻:
“你的诚意今日已经传达到了,薛伯父的内心也已经开始动摇。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办法……”
看着韦原期待的眼神,他继续说道,
“那就是‘等’。等一个台阶,若是薛映一直坚持,跪得快要支撑不住了,他便可以就坡下驴,以自己拗不过为由,顺水推舟地同意了你们两个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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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仲辛和赵简紧赶慢赶,终于在天刚擦黑的时候赶到了邠州城。赵简在元仲辛的搀扶下跳下马车,抬头望去,赵王府的牌匾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这熟悉的匾额,曾是她儿时日日望见的模样,如今再看,剩下的却是物是人非的怅然,父亲的音容笑貌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的鼻尖不由得一阵发酸。
这时,厚重的朱漆大门忽然敞开一条缝,房嬷嬷从里面探出头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赵简,有些浑浊的眼睛立刻亮了,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哎呀!郡主!您可回来了!”
她先高声吩咐门房敞开大门,又拉着赵简的手絮絮叨叨,
“郡主您是不知道,自从收到消息说郡主要回来,老身就盼星星盼月亮,还特意嘱咐老杨多留意动静。这不,他刚才听见门外有马车声,却迟迟不见有人敲门,便叫我出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郡主回来了。”
随后她又看向元仲辛,恭敬地向他福了福身,
“郡马万安!”
元仲辛连忙伸手扶她:
“嬷嬷不必多礼。”
他对这个从小看着赵简长大的老嬷嬷还是很敬重的。房嬷嬷拉着元仲辛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慈爱:
“郡马比上次相见时,看着瘦了些,气色也淡了些。”
赵简解释道:
“他不久前大病了一场,好在如今已经好了。”
房嬷嬷却一脸严肃道:
“病去如抽丝,可马虎不得。即使好了,也要继续仔细调养。”
她一手拉着赵简,一手拉着元仲辛,将二人往府内引:
“入了秋,邠州恐怕比开封还要冷上几分,郡主郡马快进屋吧,别着凉。老身这就吩咐人准备晚膳……”
因为赵简和元仲辛刚回来,赵王府的晚膳做得格外精细:有赵简从小就喜欢吃的炕烧羊肉,清香四溢的莲蓬裹鱼鲜,应季的玉井饭,清润软烂的素蒸鸭,用新鲜桂花蒸制的月宫甜糕,还有用野山菇和海鲜炖煮得极其鲜美的群鲜羹。
赵简夹了一筷炕烧羊肉,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让她几乎落泪:
“好吃!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尝到过这个味道了。”
房嬷嬷笑眯眯道:
“知道最近郡主要回来,老身特地请了蒋厨回来。老身一直记得,郡主最喜欢吃他做的菜。”
“是啊……”
赵简眼眶发红,
“爹以前也总是夸他做菜好吃。”
元仲辛察觉到赵简心中的伤感,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待会儿我问问蒋厨愿不愿意跟咱们去开封,若他愿意去,岳父便也能时常‘吃’到他做的的菜了。”
房嬷嬷见自己不小心勾起赵简的伤心事,连忙把莲蓬裹鱼鲜和玉井饭往她面前推了推,转移话题道:
“郡主再尝尝这个莲蓬裹鱼鲜和玉井饭吧。老话说‘不时不食’,这里面的藕和莲子都是新采的,正好可以解秋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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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邠州赵王府的温馨氛围不同,开封的天上乌云密布,天黑得格外早。这些乌云仿佛也飘到了韦原心上,让他在爵府中坐立难安。虽然他知道王宽的话有道理,可一想到薛映此刻还在砖地上跪着,他心中就像被针扎似的。
终于,他再也按耐不住,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蓝色的布包。他高声喊来韦福,两人搬了架梯子,急匆匆往万丰汤饼铺去了。
“衙内?”
薛映看见从墙头露出来的脑袋,忍不住低声惊呼。
韦原连滚带爬地翻过院墙,跑到薛映面前蹲下,献宝似的拿出那个蓝色的布包递给薛映。薛映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用上好的皮料缝制的护膝,里面填着厚厚的棉花,里料则是柔软的兔毛。
韦原压低声音,一边把王宽的看法对薛映讲了,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在地上:
“咱跪是跪,但也不能跪坏了膝盖。这双护膝特别暖和厚实,我小时候闯了祸,被罚跪的时候经常偷偷戴着。戴上以后,再跪就一点儿也不疼了。”
薛映眼眶发热,低声道:
“谢谢你,衙内。其实我有内功护体,跪不坏的。”
韦原撇了撇嘴,并不认同他的话:
“会不会跪坏和会不会跪疼根本就是两码事!来,我给你戴上。”
薛映的心里甜丝丝的,他点了点头,乖顺地坐在地上,揉着膝盖试图把已经僵得发疼的腿伸直。韦原则半跪在他身边,帮他脱下靴子,捏着护膝往他裤脚里塞。
“啧……”
韦原皱着眉咋舌,
“你的裤脚也太窄了,塞不进去啊!”
薛映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裤脚窄一点,练武比较利索。”
韦原盯着他的裤子想了想,语气又轻快起来:
“没关系,咱们从上面穿进去,再把裤子提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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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薛母还在耐心地劝着薛父:
“老头子,我看今天衙内那样子,的确是情真意切。”
薛父沉默片刻,不得已承认道:
“表面上瞧着倒是真心,只是他一下子拿出所有的商铺和田庄,未免也……也太吓人了,谁知道里面有什么猫腻没有。万一以后那些铺面要是出了问题,赔了钱,是不是也要算在映儿头上?!”
薛母撇了撇嘴: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你不是没要人家的商铺和庄子嘛……”
薛父哽了哽,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咳,这个暂且不提。那以后映儿的名声怎么办?再者,我一想到衙内那么个大男人,跟咱家映儿……我就……”
说到此处,他的脸几乎皱成了一朵菊花,
“我就接受不了!”
薛母的神情也带上了一丝尴尬,却依旧坚持不懈地劝道:
“咱这几年跟映儿的关系好不容易好转了不少,你们父子俩这样僵着,岂不是又变回从前那个样子了吗?你再接受不了,也得去跟映儿谈谈,把咱的顾虑告诉他,看看他是什么想法。”
薛父冷哼一声:
“哼!他还能有什么想法?!他被衙内灌了迷魂汤,肯定向着衙内说话。”
嘴上虽这么说着,薛父还是起身往门口走去。见状,薛母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她舒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然而,两人刚推开门,便直接石化当场。院子里,韦原正跪在薛映双腿之间脱他的裤子。薛映外袍掀开着坐在地上,裤子几乎褪到膝盖,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在屋内透出的烛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