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映沉着脸,却不是因为楚袅,他只是还在气韦原教孩子叫他“娘亲”的事。他抱臂冷冷地开口: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
赵简咂了咂嘴:
“啧啧,衙内你行啊,瞒得这么死。要不是辉儿的事,我们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跟小袅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韦原瘪了瘪嘴,有些委屈:
“我没想故意瞒你们,不都是因为时间太紧,我俩又没有正式定下来嘛~”
他想起楚袅临死前的惨状,声音里带上几分悲伤,
“可惜,小袅她到最后都没能过上平淡清闲、顾着女使的日子。”
薛映虽然没有亲眼见到楚袅牺牲的场景,但只看韦原的神情,他便知道那场面一定十分令人痛心。脑海中浮现出少女活泼明媚的脸庞,他沉默片刻,再次确认道:
“你答应娶她了吗?”
韦原仔细回想:
“虽然没有明说,只是承诺事情结束后要一起混日子,但……也算答应了吧。”
薛映叹了口气:
“如果你想,就让楚袅的牌位入你家的祠堂吧。只当你真的娶过她,我不介意。”
韦原猛地瞪圆了眼睛,急道:
“这、这怎么能行?百年之后,你、我、还有小袅……这像什么样子?!”
薛映呆愣愣地看着韦原,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赵简无奈地叹气:
“人死如灯灭,百年之后的事,自有子孙去操心。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堵住悠悠之口,能在有生之年跟喜欢的人一路走下去。”
元仲辛也表示赞同:
“此举恰到好处。咱们和八斋都在西夏的事,官家一定知道,所以衙内和小袅……倒是合情合理。将小袅算作韦家媳妇,也符合你们韦家用情专一的传统,我觉得官家会相信的。”
就连王宽也附和道:
“没错。而且衙内以后还能用‘失去挚爱、无心再娶’为借口,推掉所有说亲之人,就像韦伯父当年一样。”
韦原记起当年母亲去世没多久,就有媒婆上门给父亲说亲,开封府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盼着父亲续弦。可父亲都一一回绝了,还传成了一段夫妻情深的佳话。渐渐地,便没有人再来提亲了。他思虑一番,最终点了点头,语气释然:
“这样也好,让小袅入我家祠堂,接受香火供奉,也算圆了她想过平静富足的生活的愿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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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白驹过隙,七斋众人忙忙碌碌收拾了两日,又与老贼、于靖、辛押陁罗等朋友一一吿别,总算踏上了返回开封的归途。当初南下时是六个人,此番回程却变成了八个人,还添了不少众人采买的各式特产。
无奈,韦原只能又买了两辆马车,四辆马车连成一队,浩浩荡荡地启程出发。
因为多了个孩子,又没了查案的压力,一路上,几人打打闹闹、游山玩水,气氛比来时热闹了不止一倍。经过韦原和薛映无数次的吵嘴,二人终于“打成”共识,让韦映辉喊韦原“大爹爹”,喊薛映“小爹爹”。
可称呼问题还是小事,更让韦原头疼的是,韦映辉不愿习武,不爱算账,对元仲辛那些“戏法”也兴致缺缺,偏偏喜欢跟着王宽念那些之乎者也。或许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似乎坐在那里读书才是他的舒适区。
王宽见他懂事又爱读书,也乐意把他揽在怀里教他。看着小小的一个娃娃成天学着文人的模样背着手踱步,满嘴不离诗书典籍,韦原头都大了,抱着薛映哀嚎:
“老天爷!咱俩以后不会养出个王宽的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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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七斋众人终于带着韦映辉和林清澜,赶在菊花盛开的季节回到了开封。七斋六子并没有先回家,而是径直带着林清澜来到秘阁安置。
几人进入秘阁,惊讶地发现阁内的寝室区一改往日的破败,大部分的杂草已经被拔除,房间内的灰尘蛛网也被打扫得窗明几净。
赵简感叹道:
“干净了这么多!一定是追风和顾观音回来收拾的。”
见林清澜疑惑地看过来,她连忙清了清喉咙,找补道,
“咳,以前秘阁鼎盛的时候比现在漂亮多了。只是后来来了个不靠谱的掌院,弄得阁内人员凋敝……”
她拍了拍林清澜的肩膀,
“如今秘阁正好缺人,你来了就好好干。以后秘阁振兴,你便是元老之一了,那可是很酷的哦!”
说完,便迈着四方步往二斋的方向走去。林清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赵简身后。
还没到二斋,众人便远远看见追风正盖着毯子,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顾观音则搬了个小药炉,在他旁边“咕嘟咕嘟”地煎药。二人面对的,正是龟仙人从前最爱练憋气的小湖。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碎的涟漪,也不知道湖下的密道是否进了水,还能否像从前那样供人通行。
追风率先听见脚步声,回头望向七斋六子,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惊喜道:
“你们回来了!”
顾观音抬头看到他们,立马站起身,喜滋滋地跑了过来。她将几人挨个儿打量了一遍,开心地说:
“回来就好,你们看起来状态不错。”
赵简拉住顾观音的手,笑着点头:
“是啊,大家都安然无恙。我看秘阁很多地方都被打扫过了,想来是你们的功劳。追风身体恢复的如何?”
闻言,追风掀开毯子,挣扎着就要起身。王宽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按住:
“不必在乎这些虚礼,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可追风却推开王宽的手,坚持着站起身体,向几人缓缓行了一礼:
“这个礼,我必须得行,要不是诸位,我和阿音恐怕永远也回不来了。”
他笑着动了动腿,
“再者,我起身也是想让大家看看,我恢复得不错,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
顾观音在一旁插话道:
“是啊是啊!追风哥哥可厉害啦,有时候他还能帮我扫几下院子呢。”
追风温柔地看向顾观音:
“跟你比,我做的那些简直微不足道。”
王宽扶着追风重新坐下:
“你们也别太辛苦了……”
他侧身示意林清澜上前,
“这次回来,我们还给你们带了一个新成员——林清澜。有他加入,也能帮你们分担一些。当然,我们也会经常过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闻言,追风和顾观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追风的目光飘向湖面,有些出神,喃喃道:
“是啊……老人都不在了,确实该招些新人了……”
赵简见情况不对,立马对元仲辛使了个眼色。元仲辛心领神会,一把抓住林清澜的胳膊就将他往远处带,同时还招呼韦原和薛映:
“来来来,我们带你去秘阁各处熟悉熟悉。衙内、薛映,一起啊!”
看着林清澜远去的背影,赵简轻轻叹了口气,对追风和顾观音说道: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是滋味,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们不能永远活在过去,心里再痛也应该往前看。”
见二人依旧沉默地望着湖面的涟漪,小景上前真诚地劝道:
“如果龟仙人、阿玄和道卿真的在天有灵,他们肯定希望你们能尽快走出来。让林清澜加入,并不是要让他代替谁,而是以前二斋是五个人,以后就是六个人了。”
追风和顾观音齐齐红了眼眶。王宽赞许地看向小景,补充道:
“当然,我们也不会逼你们。如果你们心里实在迈不过这道坎,我们会另做安排。”
沉默了许久,追风深吸了一口湖面吹来的湿润空气,开口道:
“罢了,就让他待在二斋吧。他刚来,什么都不懂,有我们这些老人带着,也能多学一点儿东西。”
他看向顾观音,
“你觉得呢?”
顾观音也点了点头,装出一副轻快的语气:
“没问题,我正愁着没人帮我干活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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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远离了湖畔,元仲辛放缓脚步,对林清澜嘱咐道:
“清澜,追风和顾观音都是二斋的成员。不久前,他们失去了最亲密的朋友,所以态度难免冷淡,你与他们相处,要多注意些。”
见林清澜脸上浮现出惶恐的神色,他连忙补充道,
“不过你也别太紧张,他们本质上都是极好的人。你也是经受过苦难、努力生活的人,只要真心相待,一定会被他们接纳的。是不是啊,衙内?”
“啊?”
突然被点名的韦原一愣,随后使劲点头,
“对对对,当年我和小薛刚认识的时候,误会可深了。后来,小薛就是用真诚打动了我——他不仅主动向我认错,还让我用刀砍他解气……”
“真的吗?”
这是林清澜第一次听韦原和薛映以前的故事,感觉十分新奇。韦原见他感兴趣,也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与薛映相处的往事。薛映跟在后面臊得后背冒汗,脚趾头在靴子里都快抠出个小院儿了。
“……那时候我就觉着小薛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好几次半夜醒来,都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把他抱在怀里……”
“韦原!你给我闭嘴!”
薛映忍无可忍,再次双刀出鞘,冲着韦原就追了出去。韦原撒丫子便跑,还不忘扯着嗓子大声哀嚎:
“救命啊!谋杀亲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