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韦原四仰八叉睡得正香,突然感觉世界像地震一样开始剧烈摇晃。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就见赵简一手抱着正在抽泣的孙辉,一手拽着他的衣襟使劲摇晃,原本平整的寝衣被扯开了大半。
韦原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手忙脚乱地合拢衣襟往床里躲:
“斋长!虽然刚见面时,我曾想过与你畅谈风月,可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
赵简被他气笑了,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着,她将孙辉往韦原怀里一塞,
“你儿子哭着要找你!我哄了一早上都哄不好!”
韦原低头看着坐在自己怀里、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孙辉,直接懵了:
“啊?!我更不会哄小孩儿啊!小景呢?小景总能哄好吧?”
赵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几乎都是小景在哄,可早上她去准备早膳了,没时间哄孩子。他是你儿子,你自己哄!”
韦原瘪了瘪嘴,无奈地转向孙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你找我?”
坐在韦原怀里,孙辉反而不哭了。他点点头,从韦原腿上爬下来,站在床上,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向韦原行礼问安:
“爵爷万安~”
韦原仿佛看到了缩小版的薛映,一瞬间就被萌到了心巴上。他赶紧把孙辉又揽进怀里:
“好好好,我万安,我万安!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呀?”
孙辉一脸认真,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委屈:
“我来伺候爵爷起床,伺候人不、不可以迟到……娘说过,以后要好好伺候。”
韦原心头一酸,柔声说道:
“你不用来伺候我,以后你做我儿子好不好?”
孙辉懵懵懂懂,茫然地看着韦原,不知该如何反应。韦原继续诱哄道:
“你不是很喜欢那个背着双刀、总穿黑衣服的叔叔吗?以后我当你爹爹,他当你娘亲,好不好?”
听到这话,孙辉的泪水又涌了出来,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却还是强忍着哭腔,乖乖点了点头。韦原手足无措地给他擦眼泪:
“哎哎哎,你别哭啊!你到底愿不愿意啊,要是愿意的话,你哭什么呐?”
孙辉终于憋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我不要新娘亲!可、可娘……呜呜呜……让我听话……嗝……”
见他哭得打嗝,韦原急忙给他顺气:
“我不是让你不要你娘。只是你娘现在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能照顾你,所以才托我和那个黑衣服的叔叔来做你的爹爹和娘亲呢。如果你乖乖听话,等你到了十八岁,就能知道你娘去了哪里,好不好?”
孙辉的气顺了些,可是还是止不住流眼泪。他瞪着红肿的眼睛,天真地问:
“为什么我娘不带我一起走?是不是因为我不乖?”
“也、也不是……是因为……因为……”
面对这个问题,韦原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无奈,赵简坐到床边,轻轻抚摸孙辉的发顶,夹着嗓子柔声哄道:
“不是因为辉儿不怪,是因为有坏人在找你娘,你娘为了保护你,才躲到了很远的地方呀~。所以你要好好学本事,等你长大了,变得很厉害,就能去‘见’你娘了。”
孙辉这才渐渐不哭了,他用手背抹干净眼泪,故作坚强地握起小小的拳头:
“嗯!我会好好学本领,等我长大了,就去找我娘,我要保护她!”
见孙辉这么懂事,赵简的眼眶也忍不住开始发酸:
“其实你现在就可以保护她了。记住,对任何人,你都不要说出你真正的爹娘是谁,这样坏人们就找不到你娘了,知道吗?”
孙辉眼里噙着泪,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赵简转头看向韦原:
“要瞒住他的身世,名字必须要改,你有什么想法吗?”
韦原皱眉道:
“韦辉?”
可刚说出口,他又赶紧摇头否定,
“这也太难听了,比薛辉还难听!他好歹也是我和小薛的儿子,名字里必须得有小薛的一份……”
他捂着脑袋苦思冥想,忽然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嚷道:
“就叫韦映辉!韦映辉!怎么样?”
赵简歪着脑袋琢磨了片刻,缓缓点点头:
“嗯!虽然简单粗暴,但是意外地好听。寓意也不错——光明闪耀、品德昭著,既自身光明,又能映照他人、传递光亮。”
韦原立刻笑开了花,他点了点孙辉的鼻子:
“听见了吗?你以后就叫韦映辉了,韦原的韦,薛映的映,孙辉的辉。我是你爹爹,那个背双刀的黑衣服叔叔,就是你娘亲啦!”
韦映辉乖巧地应道:
“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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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映抬头望了望天色,估计韦原已经起了,便收了刀,转身上楼去吃早饭。推开房门,就见小景端着托盘正往桌上摆着饭菜,而韦映辉坐在韦原怀里,正伸手去够元仲辛故意放在离他稍远处的一个烧麦。
见薛映进来,韦原向他招了招手:
“小薛,快来快来,今天的早饭是小景亲手做的。”
韦映辉见到薛映,一张小脸立刻严肃起来。他也顾不得那个烧麦了,而是坐直了身子,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敢出声,连脸都憋红了。见状,王宽温声鼓励道:
“辉儿想说什么?不用怕,尽管说。”
赵简则在一旁表情微妙,脸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情。有了王宽的鼓励,韦映辉朝着薛映脆生生地喊道:
“娘亲!!”
这奶气十足称呼一出,瞬间让元仲辛把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全部喷在了王宽身上;小景端着碗直接愣在原地;赵简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饶是性情素来淡定稳重,王宽看着自己湿淋淋的衣服,也不由面部肌肉抽搐,咬牙切齿道:
“元仲辛!”
薛映一张脸涨得通红,再看到韦映辉回头看向韦原求表扬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一切。他“噌”地抽出双刀,朝着韦原便砍:
“韦原!你都教了孩子些什么?!”
韦原抓起韦映辉挡在身前,自己努力缩起壮硕的身躯,连声认怂:
“我错了我错了!小薛你快把刀收起来,别吓着孩子!”
被韦原推到身前,韦映辉第一次感受到薛映发怒时的压迫感。他小嘴一瘪,眼睛里已经泛出泪来。薛映怕真吓着他,只能气哼哼地把刀收回刀鞘,转身站到一边生闷气。
韦原把韦映辉交给小景抱着,自己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去哄薛映:
“小薛~,别气了~”
薛映背过身去不看他,韦原便绕到他面前,觍着脸道,
“我就是开个玩笑,毕竟辉儿跟他娘最亲,他又那么喜欢你……”
薛映继续背过身去不搭理他,韦原再次转到他面前,双手抚上他的肩膀,
“你要是不喜欢,那就换个称呼嘛~。我今早上已经决定了,这孩子的新名字就叫‘韦映辉’,——韦原的韦,薛映的映,他以后就是咱俩的亲儿子了。”
听到孩子的新名字,薛映的心软了。他抬头白了韦原一眼,板着脸去桌边吃饭。这厢王宽正拎着元仲辛给他擦衣服上的茶水,见韦原跟着薛映重新坐回桌边,开口提醒道:
“若想要藏住辉儿的身世,只改名字是不行的。别忘了,监察御史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赵简点头赞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的确是个问题。不过,从广州到开封路途遥远,成年犯人累死病死都是常事,更何况是年幼的孩子呢……关键是,怎么才能让监察御史按照咱们的说法上报。”
韦原翘起二郎腿,悠闲地转了转手指上的宝石戒指:
“这个好办,‘孙辉’本来就不是孙勉的亲儿子,报他病逝对案情不会有任何影响。所以,不过是花点儿小钱的事儿。”
王宽颔首:
“这事的确不难。可是,如果官家问起辉儿的亲娘,衙内,你打算如何作答?”
韦原随口答道:
“随便编一个就好啦!”
王宽缓缓摇头:
“恐怕不行。韦家是勋爵人家,此事关乎爵位继承,官家一定不会轻易相信你的一家之言,大概率会派皇城司去查。”
韦原这下犯了难:
“这么说……我需要找一个真实存在、已经过世,还与我有过交集的女子?”
见三精齐齐点头,他有些心虚地看向薛映,试探着提议:
“那……不如就说辉儿的娘是小袅?”
“八斋的楚袅?”
除了薛映外,其余四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韦原缩着肩膀点点头:
“当年在西夏,小袅曾私下向我提起,想跟我在一起过日子,后来我也答应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薛映的脸色,慌忙辩解,
“小薛你别多想!当时我以为你喜欢梁埋香,觉着这辈子都没机会跟你在一起了,就在第二次去西夏时答应她了。小袅也只是觉得,在秘阁里只有我心思简单,还能赚钱,跟我在一起,以后肯定能远离危险纷争、衣食无忧,才打算一起凑合着过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