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让开!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要是出了差错,你们担待得起吗?”
禁军被他吼得一愣,满脸困惑。见状,赵简把韦原拉到身后,放缓语气解释道:
“我们刚收到孙夫人的绝笔信,她极有可能要寻短见。我们不进去也行,你开门进去看一眼,确认一下孙夫人是否安好,这样总可以吧?”
“这……这……也罢!”
守门的禁军虽然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一片死寂,黑漆漆的不见任何烛火。八仙桌上摆着早已凉透的饭菜,看样子一口未动。卧室的房门紧闭着,只有一缕清冷的月光渗漏进来,显得整个房间压抑阴森。如此情景让禁军心中也有些打怵,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高声唤道:
“孙夫人?孙夫人您还好吗?”
七斋四人按耐不住,挤成一堆往门内探头:
“孙夫人怎么样?”
禁军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道……怎么没有动静啊?”
他缓缓推开卧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悬空的崭新绣花鞋,上面的裙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吓得惊叫一声,向后踉跄几步。而门外四人见状,慌忙冲进屋内,韦原对那禁军呵斥道:
“害怕什么?还不赶紧救人!”
元仲辛率先托住卞氏的双腿,与赵简和韦原一起把人给放了下来。可惜为时以晚,卞氏早已气息全无,连身体都已经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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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韦原一行人脚步沉重地回到驿馆,孙辉已经抱着包袱里那只布偶老虎,蜷在床上睡熟了。小景和薛映一左一右守在床边,望着孩子稚嫩的睡颜各自出神。听见四人的推门声,小景站起身,关心地问道:
“孙夫人怎么样?”
王宽叹了口气,神色悲悯地摇了摇头。小景心中了然,她伸手抚了抚孙辉怀中的布偶老虎,一滴泪水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砸在床沿:
“这个布偶我刚才看过,绣花精致、针脚细密,布料之间的拼接也严丝合缝,显然是花了很多心思去做的,可见孙夫人是真心疼爱这孩子。”
提到布偶,韦原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快步走到桌边拿起孙辉的小包袱,翻来覆去地查找,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啊,孙夫人信里明明说,包袱中除了衣物、玉佩和布偶,还放了二百两银票。怎么可我翻了半天也没看见?”
元仲辛也凑到桌边,接过包袱重新仔细翻找一遍,确实没有半张银票的踪迹。他摩挲着吊坠略一思索:
“孙辉之前说,是柳嬷嬷送他来的。可我们压根儿没看到柳嬷嬷的人影,八成是那柳嬷嬷卷着银钱跑了。”
王宽点头赞同:
“很有可能,若非如此,孙辉也不会被一个人丢在房间门口。”
小景轻声哀叹:
“竟然连从小照顾他的嬷嬷都靠不住,转眼就弃他而去,这孩子真是可怜。孙夫人既然后悔以前没有好好疼爱他,为何又能舍得把孩子交给别人抚养?”
赵简走到床边,看着孙辉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缓缓开口道: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为了不让孙辉受孙勉牵连,沦为贱籍官奴,卞氏只能豁出名节,公开他的真实身世。可这样一来,孙辉这辈子都要背着‘贼僧后代’的污名。倒不如替他找一个有身份的权贵托付,带他远离岭南,到一个没有人知道他身世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薛映的脸上也透着心疼,可他仍然不解:
“那孙夫人为什么偏要寻死呢?”
赵简看向他,语气沉重了几分:
“你不是女子,不知道清白名节对女子有多重要。卞氏出身名门,却受贼僧淫辱生下孙辉。她一辈子会被人戳脊梁骨不说,甚至会成为整个家族的污点。她当年愿意为了维护家族利益,默默忍下这等屈辱,如今又在自缢前,特意梳妆打扮,可见她极重视家族利益和自身体面。一旦此事被戳穿,她又怎么能容忍背着耻辱苟活一辈子呢?”
这不由勾起了薛映自己在宝莲寺差点儿受辱的回忆,不禁心有戚戚,对卞氏和孙辉愈发同情。他向韦原问道:
“衙内,你真的打算以后让孙辉当你儿子的书童吗?”
韦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控诉一般地看向薛映:
“小薛?你不要我了吗?”
薛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嗔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
韦原委屈:
“那咱们两个在一起,怎么会有儿子?难不成……你其实能生?”
“你找死!”
薛映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双手一翻抽刀便砍。韦原吓得赶紧举双手投降:
“我错了我错了!不闹了,别吵到孩子!”
薛映余光瞥见孙辉的胳膊动了动,似乎快要醒来,只能停住动作,气恼地瞪了韦原一眼了事。小景看着韦原和薛映打闹,忽然眼睛一亮,天真烂漫地开口提议道:
“刚才我发现孙辉挺黏薛映的,薛映也很在乎他,你们俩将他当做亲生孩子抚养,不是正好吗?”
此话一出,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王宽、元仲辛和赵简思索片刻,齐刷刷地缓缓点头,而韦原和薛映则有些呆愣。床上的孙辉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酣睡,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
韦原回过神,凑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孙辉的小脸,想起他总是板着脸的样子神似薛映,越看越觉得他讨喜。于是,他摸了摸下巴,也跟着点点头:
“这个提议不错!之前我还忧虑和小薛在一起,会让薛家断了香火,如今这不是有现成的香火嘛!”
他咂咂嘴,捉摸着,
“既然如此,得改姓薛,薛辉?好像有点儿难听……”
薛映却不干了,他抓住韦原的胳膊就把他往卧室外面拽:
“这事儿不行!咱们俩的事我还没跟我爹娘说,现在出来一趟,没成亲就平白带个‘儿子’回去,你是想让我爹砍死我吗?”
韦原噘了噘嘴:
“这次回去,我本来就是打算和你成亲的。难道你还想一直瞒下去吗?”
说到成亲,薛映说不心动是假的,但他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向父母开口,万一自己的老爹被气到心梗该怎么办?或者他盛怒之下伤了韦原……薛映不敢再往下想,只是硬着头皮拒绝道:
“不行!反正他不能姓薛!”
他语气软下来,带着一丝歉意,
“我也不是想一直瞒着,只是这事要循序渐进地说。要是让这孩子姓薛,我爹娘肯定会刨根问底,到时候连一天都瞒不住!”
他拽了拽韦原的袖子,
“反正孙夫人托付的是你,你们韦家也缺香火,就让他跟着你姓韦吧。”
韦原正要开口继续争辩,王宽和元仲辛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王宽开口附和道:
“薛映说的在理。薛家的左邻右舍都知道他没成亲,也清楚他的性子。如果他突然带个四岁的孩子回去,哪怕姓薛,也免不了会遭人非议,八卦身世。”
他转向韦原,
“反而是衙内你,有纨绔的名声在外,前些年又不在开封。突然多了个四岁的儿子,旁人只会觉得,是你早年在外欠下的风流债,倒是合情合理。”
韦原脸一红:
“王宽!什么叫我突然多了个儿子就合情合理?我、我作风很端正的好嘛?”
其实他也知道王宽说的在理,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元仲辛勾唇一笑,搭上韦原的肩膀:
“衙内,你想啊,你这么风流倜傥,又富贵多金,回到开封,你就不怕有人给你说亲?可你要是带个儿子回来,那些在乎体面或者心疼女儿的人家,就不会把你纳入考虑范围了。而且,万一真有人来说亲,你便暗示孩子他娘是被你克死的,保管大部分人都不敢再提这事儿了。”
韦原眼睛一亮,眯起眼睛连连点头,他拍了拍元仲辛的肩膀:
“嗯~!元仲辛,不愧是你!我同意!孙辉那小子以后就是我韦原的亲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