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宽来到王寰书房时,王寰正急躁地翻箱倒柜,各种书籍信件散落一地,乱糟糟的模样活像遭了贼。
“堂兄何故如此慌张?”
王寰见王宽进来,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堂弟说的果真没错!朝廷已经派人来了广州!我刚得到消息,孙勉的府邸这会儿已经被禁军围了,现下怕是正抄家呢!”
王宽脸上并无半分惊讶,只是平静地问道:
“那堂兄打算如何应对?”
王寰继续埋头在书信中翻找,时不时抽出几封信放在一旁:
“朝廷查他,他难免会栽赃到我头上,反咬说我是主谋。如今只能赶紧销毁证据,只要没有证据,即使朝廷来查,我也能辩驳自己是被诬陷的……”
眼见他拿着一捧重要信件就要往火盆里扔,王宽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堂兄且慢!”
王寰疑惑地看向王宽,王宽解释道:
“孙勉与卞家、庞家都关系密切,且这两家在朝中树大根深。所以,这次朝廷派人调查的结果还未可知。如今你与他已然翻脸,倘若堂兄现在就将这些信件全部销毁,来日万一孙勉侥幸脱身,你岂不是失去了威胁压制他的利器,断了自己的后路?”
王寰顿住,认真的思索着:
“是啊……堂弟说得极是,万一日后有什么变数……可这些东西该藏在哪里才好呢?”
王宽直视着王寰的双眼,眼神坦荡而坚定,向他伸出手:
“堂兄如果信得过我,不如就将这些信件交由我保管吧。”
王寰闻言直接愣住,一时间,屋子里面安静到落针可闻。见王寰迟迟不动,王宽轻轻叹了口气,十分善解人意地说:
“这些信件极其重要,堂兄多加思量也是应该的,无妨。”
望着王宽清澈的双眼,王寰想起自己先前就曾怀疑过王宽,结果到了危机时刻,偏偏是他救了自己一命。最终,他心一横,将手中的信件递了过去:
“都是王家人,我怎么会信不过堂弟呢?这些东西,堂弟可千万要妥善保管啊。”
王宽郑重地点点头,接过那摞信件,收进了贴身的内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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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濠街私宅中的大火总算被彻底扑灭。莘山和郑语儿跪在监察御史和刑部侍郎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自己的遭遇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有他们二人带头,剩余被救下的、有着类似遭遇的女子也纷纷跪地,对着二位大人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的冤屈。一时间,庭院中各种哭声此起彼伏。
孙勉早在踏入宅院,看到站在杨畋身旁的小景的那一刻,便明白了一切,对韦原恨得牙根儿直痒。此刻,他听见那些被自己掳来的女子一个个站出来,指着他的鼻子揭发他的罪行,索性彻底撕破了脸:就算自己死,也要拉韦原来垫背!
“韦原!原来你早就憋着想要算计我!我是强抢民女,可你又能干净到哪儿去?”
他指着林清澜,高声说道:
“御史大人,侍郎大人,你们可知他是谁吗?”
林清澜被孙勉一指,下意识地浑身一僵,又回想起先前自己被黄耒当街羞辱的场景。
“他就是我送给韦原的男宠。韦原不但收下了男宠,还意图走私铜钱出海!那一万贯铜钱现在还在宝莲寺的地库中,二位大人若是不信,尽可派人前去查验!”
“走私铜钱”四个字一出,监察御史和刑部侍郎俱是一惊,齐齐看向韦原。而韦原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指着孙勉的鼻子控诉道:
“孙勉你个小人!那一万贯铜钱明明是我好心借给你的!我信任你,把你当兄弟一般对待,连欠条都没让你打,没想到今日你竟然用这笔钱来诬陷我!”
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头栽在薛映肩上“嚎啕大哭”,颇有几分要撒泼到底的气势。可偏偏他体型壮硕,导致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赵简嘴角抽了两下,装模作样地上前安慰。韦原被赵简顺着胸口轻拍几下,把气喘匀,才转向监察御史和刑部侍郎,委屈巴巴地说道:
“不好意思,让二位大人见笑了。既然孙勉如此忘恩负义,我便给二位大人讲讲旧事:我刚到广州城时,孙勉和市舶使王寰的确将林清澜送给了我。当时,我见林公子可怜,又碍着二位的面子,不好直接拒绝。可我也清楚,这分明是行贿受贿。于是,我便免去了借给孙大人一万贯的全部利息,就当是我用这笔利息买下了林公子的身契。如此,既没驳了二位的面子,也不算受贿。至于孙大人拿这些铜钱去做了什么,有没有走私,我就不知道了……”
听罢,监察御史和刑部侍郎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许多:
“若真如爵爷所说,那此事确实不算受贿。爵爷思虑周全,处置得当。”
他们转向一旁的杨畋:
“刚才事发仓促,倒忘了问杨大人,您为何会在此处啊?”
杨畋挥手,示意厢军将黑衣人的尸首抬到众人面前:
“韦爵爷的侍女今晚到我府上求助,说有西夏杀手潜入此宅,意图谋害爵爷。这大火便是他们放的,宅内不少姬妾、仆役、甚至潜火队的队员都死于他们手中。我率领厢军赶到时,正撞见他们在院中杀人。这群人动作干脆利落、下手狠辣、见人就杀。若非有深仇大恨,便只可能是在杀人灭口。”
听到竟然牵扯上了西夏,监察御史和刑部侍郎心头巨震,神情再次凝重起来:
“韦爵爷,你是如何断定这些杀手是夏人的?对他们刺杀你的原因可有头绪?”
韦原刚要开口作答,门外的街道上又传来一阵嘈杂。一名禁军跑进来通禀,大食使团贡使前来拜见。
不多时,一个留着灰白大胡子、身穿异域长袍的老者走了进来。看到如此阵仗,他忍不住惊呼:
“嚯!此处好生热闹!”
身为京官的监察御史和刑部侍郎还是第一次见到大食人,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这位口音奇怪的番邦老者。辛押陁罗毫不在意,熟练地用大宋礼仪行礼,举手投足挑不出半分错处,让二人对他好感倍增。他们叉手还礼,客气地问道:
“贡使大人突然造访,所谓何事?”
辛押陁罗答道:
“方才听王公子的书童来报,偷窃我大食贡品的盗贼已经捉到了,正在此处宅院中,所以我特地前来看看情况。”
监察御史皱眉:
“王公子?王公子又是谁?”
话音刚落,一个顶着一头卷毛的脑袋从辛押陁罗身后探了出来,正是打扮成书童模样的元仲辛。他恭敬地答道:
“回大人的话,我家公子是王参政的独子,王宽。因缘际会,与辛押陁罗大人成为好友,听说大食贡品失窃,公子便好心协助调查。”
刑部侍郎看着一身书童打扮的元仲辛,沉声问道:
“就是你说偷盗贡品的窃贼在此处的?那个窃贼是谁?”
元仲辛抬手指向孙勉,笃定地说:
“就是他!”
监察御史和刑部侍郎看向孙勉,只觉得一个头三个大,咬牙切齿道:
“怎么又是你?孙大人,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孙勉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他面部肌肉抽搐几下,强撑着嘴硬道:
“这简直是莫须有的罪名!”
元仲辛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炼阳炉里的香料可是林公子亲自配的,香气独一无二,只要使用过炼阳炉,身上就会沾上这种气味,而且经久不退。孙大人不妨闻闻自己身上。”
孙勉下意识地抬起袖子闻了闻,这个本能的动作几乎坐实了他偷盗炼阳炉的事实。他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清澜:
“怎么会……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清澜的语气平静无波:
“小人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男宠罢了,只是向来喜欢制香。孙大人权势滔天,如何会留意到我这个卑贱之人的小小爱好呢?”
辛押陁罗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此事不仅要感谢林公子,更多亏了王公子的妙计!他让我准备一个假炉,等着贼人来偷,还放入了独特的香膏。此计真是绝妙,既避免了真正的贡品丢失,还抓住了偷盗贡品之人!”
说罢,他展开手中画轴,向众人展示假炼阳炉的图样。一名禁军看后,立刻站出来指认:
“禀大人,先前搜查孙大人府邸时,小的见过这个香炉。”
监察御史和刑部侍郎闻言,立即让这名禁军回孙府去取假炼阳炉,以留作重要证物。元仲辛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阴阳怪气道:
“呵,孙大人这么大的宅子说烧就烧,这么多美人儿说杀就杀,单单舍不得这只炉子呢!”
监察御史回过味儿来:
“说的是呀,孙大人家财万贯,想要什么样的香炉没有啊?为什么要冒险盗取大食贡品中的这只呢?”
韦原接过话茬:
“二位大人有所不知,这可不是普通的香炉,它全名叫做天方赤金炼阳炉,对男人有独特的功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