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说了!!!”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声暴喝打断。众人这才发现,孙勉的一张脸已经黑成了锅底,额上青筋暴起,似乎是在极力忍耐。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
“偷盗贡品之事,我承认。其他无需多言,一切按律法处置便是……”
元仲辛趁众人不注意,偷偷溜到赵简身边,在袖子的遮掩下,用手指挠了挠赵简的掌心。赵简反手握住他的手,凑近他的耳边悄声道:
“来得倒挺快。”
元仲辛嘿嘿一笑:
“这不是想你了嘛……”
韦原并没有察觉辛赵二人的小动作,依旧站在前方与孙勉对峙:
“二位大人有所不知,林公子不但善于制香,连王寰和孙勉勾结西夏的事情都是他最先发现的。”
他示意林清澜上前,
“清澜,你来说吧。”
林清澜明白这是韦原给自己机会,当即将事情“和盘托出”,包括孙勉和王寰命令自己监视韦原,如何在王寰书案上看到了写有西夏国字的信件,以及如何在寻找炼阳炉时,意外在暗格中发现了孙勉与西夏来往的书信。
他言语间并无错漏,也谨慎地遵循七斋的嘱托,没有把他们的真实身份给透露出去。韦原满意地点头:
“林公子是个明理之人,他早就发现孙勉和王寰与西夏有联系,犹豫再三,才将此事告诉了我。因为兹事体大,我在广州又势单力薄,本想回京后奏禀官家。不料官家恰巧派了二位大人前来广州调查,没想到孙勉做贼心虚,竟想杀人灭口!”
听到王寰也牵涉其中,监察御史脸色一沉,立刻点了两队禁军,随他前往王寰府上搜证。而刑部侍郎则示意禁军将孙勉先行扣押,同时下令在南濠街私宅中进行搜查,试图寻找孙勉暗通西夏的切实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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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侍郎坐在庭院中,目光扫过前方的一片狼藉,整个人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他此番南下,原本只是为了调查强抢民女、收受贿赂的,结果现在竟然牵扯出来走私铜钱、偷盗贡品、刺杀朝廷勋爵、里通外国这些非同小可的重案。一想到回去要打的报告,他就愁得直叹气。
监察御史带着王寰回来时,禁军仍在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私宅里翻找,可攸宁堂早就被烧成了一片焦土,缉熙斋也损毁严重,所以他们一个个折腾得灰头土脸,也没能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王寰跟在监察御史身后,一身锦袍依旧光鲜。他幸灾乐祸地看向被禁军押在一旁的孙勉,明摆着是来探察情况,顺便看热闹的。
见到监察御史,刑部侍郎急忙起身迎上前去。他刚想开口询问搜查结果,目光扫过监察御史和王寰的脸色,便一切都明白了,只能把话咽了回去,改而与王寰互相见礼。与刑部侍郎客套了两句,王寰走向孙勉,拖着长腔嘲讽道:
“孙大人,别来无恙啊?”
孙勉感受到他挑衅的目光,恨得牙根儿发痒,却也从喉间挤出一声冷哼。刑部侍郎一边观察孙勉和王寰的互动,一边凑到监察御史身边,小声问道:
“什么都没找到?”
监察御史叹了口气,颓然点头。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二位大人要找的,可是这些东西?”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望去,只见王宽身穿一席月白色的锦袍,衣袂飘飘地站在门外,手中半举着一沓书信。见到那沓书信,王寰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急切地喝道:
“王宽!你要干什么?!你想想王家,想想你父亲,你都不顾及了吗?!”
王宽对他的嘶吼置若罔闻,径直走上前,将那些书信递到了监察御史和刑部侍郎的手中。二人接过书信翻看,越看越是心惊。刑部侍郎猛然抬头,指着王寰向禁军大喝一声:
“快!将这个逆贼拿下!”
几名禁军应声上前,七手八脚地将王寰捆了个结实,又将他强行按跪在地上。王寰挣扎着抬起头来,气得破口大骂:
“王宽!你个小人!如今倒学会了骗人了啊!你以为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你无法参加科举,王家若是倒了,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王宽淡然回应道:
“堂兄,我当初只答应了帮你保管,却从未承诺不把它们交给朝廷。”
“你还有脸叫我堂兄?如果因为此事,王家受到牵连,你就是家族的千古罪人!”
王寰的表情有些癫狂,
“你从小就是最受宠的那个孩子,堂叔倾尽王家的资源培养你,却不想,到头来养出个自私自利的不孝子!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王宽皱起眉头,怒视着王寰,呵斥道:
“堂兄慎言!你暗中勾结西夏,出卖大宋利益,如果我揭发你也算对父亲不孝的话,岂不是要置我父亲于不忠不义之地了?王某一生求直,行事无愧于心。如果堂兄真的在乎王家,一开始就不应该为了钱财,走上通敌叛国的绝路。”
王寰冷冷一笑,眼里全是讥讽:
“呵呵!你清高!你以为王家这些年花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又或者,你可以去查一查,看这满朝文武,有几个是干净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官员,仿佛要将他们每个人心底的秘密都看穿。刑部侍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沉声劝道:
“咳,王大人,请你冷静。这里不是市井,你也不是泼皮,没必要大吵大闹的失了体统。若是你能如实坦白同谋,举报其他里通外国之人,也许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孙勉在王宽站出来揭发王寰时,便彻底明白了一切——他原以为王家两兄弟是串通好了出卖自己以求自保。如今看来,王寰和自己一样,也是被蒙在鼓里。
可惜为时已晚,此时的王寰恨不得多拉几个垫背的。他先伸手指向韦原:
“韦原也是在大宋西夏的暗桩!哈哈哈哈,你们没想到吧!”
韦原又惊又怒,连忙争辩道:
“王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说话要讲凭据的!”
这边剑拔弩张之际,王宽顺着墙边,默默绕到小景身旁。小景正全神贯注地看韦原与王寰对峙,完全没有注意自己身边不知不觉中多出一个人。直到王宽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才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清是王宽,她险些惊喜得喊出声来:
“王大……!”
“嘘——”
王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可是眼底的笑意却无论如何都藏不住。他的目光落在小景被火焰烫得有些发卷的发梢上,关心地问:
“不是让你去请杨畋大人带着厢军来救人吗?怎么还要自己往火里冲?有没有受伤?”
小景摇了摇头:
“我很好。当时在场之人只有我看过这座宅院的平面图,有我带路,才能更快的找到郑姑娘,她活命的可能性才更大。”
她拉着王宽的手晃了晃,
“王大哥,你放心,杨大人把我保护得很好。”
王宽无奈地笑了笑,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擦掉她脸颊上的一抹黑灰:
“你没事就好……”
他忽然抬头,目光警觉地扫过四周的树木、墙头与屋脊,惹得小景也好奇地跟随他的目光四下张望,可除了黑漆漆的夜空和星星点点的微弱星光外,她什么都没看到。王宽又往小景身边贴近了些,小声叮嘱道:
“待会儿可能要乱,你去监察御史和刑部侍郎那里,躲在他们身后,那边最安全。”
小景乖巧地点点头,趁众人不注意,一点一点往王宽说的方向蹭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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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寰跪在地上,哪还有往昔翩翩公子的样子。他面目狰狞,死死盯着韦原:
“当初,可是浮岚先生吩咐我前去接应你。要不然,我怎会如此信任你!”
韦原怒气冲冲地反驳道:
“我初来广州时,的确曾与你一同宴饮,那不过是出于礼节,跟浮岚先生有什么关系?我从来都不认识什么浮岚先生!王大人,你不要血口喷人,莫要为了求个宽大处理,就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王寰听到韦原骂他疯狗,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他叫嚷道:
“你以为你能逃得脱?等找到了浮岚先生的名单,你也会和我落得一样的下场!”
监察御史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审视的看着王寰,问道:
“什么名单?浮岚先生又是谁?”
王寰答道:
“浮岚先生是西夏暗探在大宋的掌事,他与西夏勾结多年,专门负责在岭南地区物色可以合作的官员。不管是现任的还是被贬黜的,凡是答应与西夏合作的宋人,他都一一记录在那份名单上。”
监察御史继续追问:
“那你可知浮岚先生的真实身份?”
王寰犹豫了几秒,猛地抬起头,直直指向被押在一旁的孙勉:
“他就是浮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