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寰睡得正酣,忽然被管家叫醒。他被搅了好梦,臭着脸问道:
“什么事?快说!”
管家慌张地回禀:
“老爷!不好了!孙勉府上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现下正抄家呢!”
王寰瞬间就精神了,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什么?!”
他转着圈焦躁地踱步,
“是朝廷来人了,看来王宽所言非虚……不好啊……孙勉这小子十有八九会拿我顶罪……”
他越想越心慌,狠狠攥紧拳头,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他吩咐管家:
“你赶紧去找王宽,让他到书房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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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和杨畋来到南濠街私宅时,眼前已是一片炼狱般的混乱。不知为何,潜火队的到来并没能控制住火势,橘红色的火舌如同疯魔的巨兽,早已冲破鹿鸣轩与攸宁堂的桎梏,蔓延到了西侧的女眷宅院。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夹杂着凄厉尖叫声和求救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宅中偶尔传出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让杨畋隐约意识到一丝不对劲——这些叫声并不像是遭遇火灾发出的,反倒像是遇到了歹人。他不再迟疑,率领厢军冲入大门。
只见一个发丝凌乱的丫鬟从月洞门中跌跌撞撞奔逃出来,可还没等她跑到众人面前,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突然在她身后现身。他动作快速利落,长剑直直刺入丫鬟后心,带出一蓬鲜血。那丫鬟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小景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吓得惊叫一声:
“天呐!他们想杀人灭口!”
那黑衣人看到他们,也怔愣一瞬,但很快便回过神,脚下一点,转身往黑暗中逃去。
杨畋点了三名厢军,怒喝一声:
“追!”
随即对身旁的都指挥使吩咐道,
“你率主力进去,灭火救人,清剿贼人,尽量留下活口!”
亲眼看见有人被杀死在自己面前,莘山顿时慌了神,他口中一边喃喃着“语儿”,一边就要往宅子里冲。小景赶紧拉住他:
“莘山大叔,你冷静一下!你不知道语儿姑娘的住处,我陪你一起去。”
说罢,她拔出王宽送给她防身的匕首,挡在自己身前,仿佛这个小小的匕首可以带给她无限的力量。见她这副模样,杨畋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那个语儿姑娘是你的好友吗?”
小景摇头:
“我与她素未谋面,杨大人为何这样问?”
杨畋劝道:
“里面贼人还未肃清,火势也没有得到控制,你现在进去会有危险,不如等军队控制住局势再说。”
小景这才明白杨畋的意思,她正色道:
“杨大人,每个人的生命都值得被尊重。即使是一个陌生人在我面前遇险,我也不会放任不管。何况,这里只有我知道宅中布局和语儿姑娘的住处,我们早一些找到她,她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她的眼神中透着倔强,
“我知道杨大人是好意,也清楚现在里面情况危险。可我做事,只想对得起自己的心。”
小景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杨畋心上。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曾怀着一腔热血踏入仕途,立志要为民请命。可官场浸润多年,却早已习惯了权衡利弊、明哲保身,在不知不觉中丢掉了那份初心。
小景动作生涩的执着匕首,明明害怕却仍然鼓足勇气准备深入险地,圆嘟嘟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显出几分坚毅。杨畋朗声大笑:
“哈哈哈!真没看出来,外表如此甜美柔弱的姑娘竟然有一颗侠义之心!你是韦爵爷的侍女,如果你出了事,我不好跟爵爷交代。”
他抽出宝剑站到小景身旁,
“走,我陪你们一同去找人。”
小景十分惊喜,朝杨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你,杨大人!”
几人小心地绕过起火点,斩杀了两名黑衣人,救下了一名洒扫婆子,终于来到了郑语儿的住处。索性里面并没有起火,可房门虚掩,屋里空无一人。见此情景,莘山不禁心灰意冷,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语儿呀!你到底在哪里啊?咱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呀…… ”
他正哭嚎,床下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
“公爹?是你吗?”
几人又惊又喜,连忙把床围掀开,只见郑语儿和她的贴身丫鬟在床下缩成一团。因为长时间躲在床下一动不敢动,二人的腿脚早已经麻木了。
小景和莘山赶紧将她们扶出来,在桌边坐下。莘山拉着郑语儿的手左看右看、又哭又笑。小景也不禁动容,上前轻拍郑语儿的背,安慰道:
“别怕,现在安全了。这里到底发发生了什么? ”
郑语儿擦了擦眼泪,讲述道:
“今晚本来一切都很平静,可半夜时分,鹿鸣轩和攸宁堂突然火光冲天,几乎所有的家丁护院都赶去救火了,不多时,潜火队也来了。因为韦爵爷住在鹿鸣轩,我又与韦爵爷在暗中联系过,所以有些担心,便偷溜出去查看,却意外看到有歹人在院中杀人!我害怕极了,便和侍女熄了灯,躲进床底……”
说到此处,她忍不住微微颤抖。小景拉住她的手默默给她鼓励,她朝小景笑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很快就有两个歹人破门而入,他们提刀在我屋里转了一圈,以为屋中没人,便走了。我从床围的缝隙看到,他们的鞋子和刀尖上,都沾着血!”
杨畋神色凝重:
“看来他们是不打算留活口啊……”
话音刚落,都指挥使便领着一名潜火队员匆匆赶来:
“大人,这人是潜火队的。”
杨畋见他一身狼狈、神色惊慌,放缓了神色问道:
“怎么烧成这副模样?现在火势可有得到控制?”
潜火队员战战兢兢地答道:
“禀大人,原本只是鹿鸣轩和攸宁堂走水,我们赶来后很快就控制住了火势,压根没有波及其他院落。可后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一群黑衣人,在宅子里四处放火、见人就杀,连我们潜火队都不放过……”
他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
“幸好大人您及时带兵赶到,要不然我们恐怕都要折在这里了!现在没了那群歹人四处放火,火势已经彻底控制住了。”
杨畋向都指挥使追问:
“那些贼人都抓住了吗?”
都指挥使垂下脑袋:
“下官无能,只抓住了三个活口,可还没来得及审问,他们就全部服毒自尽了。尸首现下正在前院,大人可要出去查看?”
杨畋带着小景等人来到前院,就见院子中央整齐排放着三具尸体,他个个面色青紫,口鼻处留有黑血,显然是中毒所致。杨畋蹲下身,掀开他们衣服,看到三人身上都有统一的纹身。他心下明了:
“果真是暗探,此事非同小可。”
他问小景,
“韦爵爷现下在何处?”
小景刚要开口回答,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嘈杂。韦原一行人领着禁军匆匆赶来,一进大门,便看到杨畋等人、众厢军,以及地上三具被扒了衣服的尸首。监察御史和刑部侍郎彻底愣住,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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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贼看着眼前被烧得黢黑焦脆、面目全非的傀儡,肉疼得不得了:
“我从开封总共就带了这么几个傀儡过来,而且都是我最喜欢的……”
元仲辛倚着门框,不屑地撇嘴:
“我又不是白用你的傀儡。”
老贼气得屈起手指,敲元仲辛的脑袋:
“你当时又没说会起火!”
元仲辛灵巧地躲开,嬉皮笑脸道:
“我若是说了,你还能把傀儡借我吗?”
他大方地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
“喏!五十两,够你买多少新傀儡的了。”
老贼一把将银票揣进兜里,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你不懂,我对这些傀儡有深厚的感情!如今它们被烧成这副模样,你得赔偿我情感损失费!”
说着,伸手就去掏元仲辛的口袋。元仲辛拍开他的手:
“多一分都没有!我去还有事去找辛押陁罗,先走了!”
说罢,身形一闪,像阵风似的溜走了,只留下一道带着笑意的喊声,
“别忘了好好攒给我和赵简的份子钱!”
老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轻声骂了句:
“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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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古代房屋土地的证明,往往只有一纸房契和地契,由买房人保管,独此一份,政府部门没有存根和备案。宋元明清四代政府曾试图给房契备案,但备案是有偿的,加上3%到16%不等的契税,所以人们更偏向私下交易。大量房屋未向官府备案,称为“白契”,经过官府备案登记的则称为“红契”。
[2] 这里杨畋其实历史上真有其人,他是杨家将的后人。1052年,侬智高攻陷邕州,杨畋任广南东西路体量安抚使。后因兵败城陷,降为屯田员外郎、知光化军。邕州案小结中曾提到过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