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浮岚先生”这四个字从王宽口中吐出来,王寰心头猛地一紧,满脸戒备地问道:
“你是如何知道浮岚先生的?”
元仲辛坐在八仙桌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插话:
“我家公子可是跟韦爵爷交情匪浅……”
王寰打量了元仲辛一番,疑惑道:
“你是谁?”
元仲辛跳下桌子,吊儿郎当地作了个不规矩的揖:
“小的是公子的书童,阿辛。”
王寰嫌弃地撇了撇嘴,转头对王宽说:
“以前你身边儿可从未有过这么没规矩的人。”
王宽温和地笑了笑:
“他表面放荡不羁,实则聪明伶俐,做事也细致周到,堂哥多担待些。”
王寰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又问起浮岚先生的事:
“浮岚先生这么机密的事,韦原怎么会跟你说?”
王宽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王寰挑了挑眉。王寰顿了顿,旋即像是意会到了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难不成……你们真是那种关系?!”
见王宽依旧沉默不语,他没眼看地抬起拳头砸了一下手心:
“哎呀!你爹可知道?”
王宽摇了摇头。王寰盯着他看了几秒,重重叹了口气:
“唉……也是,你爹要是知道了,指定不能放你出来。”
他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再次发问:
“可浮岚先生为什么要杀我呢?”
元仲辛适时接起话茬:
“浮岚先生曾叮嘱韦爵爷,最近朝廷会派人来广州严查大宋官员与西夏勾结之事,所以联络和行动都要格外小心,还说会在手下找个替死鬼应付过去。如今看来,恐怕您就是这个替死鬼了……等您‘畏罪自杀’,他便可以随便栽赃您了。”
王寰眼中仍然充满狐疑。见状,王宽坦然附和道:
“据我所知,朝廷确实有遣人来调查潜伏在广州的西夏暗探。堂兄应该知道,我从不撒谎。”
王寰扶额点头:
“也是也是,你从小就不说谎。”
元仲辛在一旁打哈哈:
“王大人,我家公子可是很关心您的,一得到消息就赶来你府上盯着,这才勉强比浮岚先生快了一步。”
王寰看向王宽,王宽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头,语气坦荡地承认:
“我的确十分担心堂兄。”
王寰闻言,心中感动,想起自己先前还因为司理院的事怀疑过王宽,甚至派人暗中监视,心中难免涌上几分愧疚。他轻咳了一声,眼神有些躲闪,向王宽拱了拱手:
“愚兄多谢堂弟了!”
说罢,他转身踹了一脚被护院押着的蒙面人,厉声质问:
“说!是不是浮岚先生派你来的?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那蒙面人把头一歪,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这些人都是死士,王大人难道不明白吗?”
元仲辛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宝剑,又上前一把扯开蒙面人的衣领,露出他胸膛上的纹身,
“夏人剑和西夏的纹身,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吧。”
王寰眯起眼睛:
“那你的意思是……这人已经没有用了?”
说着便要吩咐家丁将他拖出去料理了。
“且慢……”
王宽突然出声阻止,
“堂兄,请借一步说话。”
王寰点点头,领着王宽和元仲辛来到书房:
“堂弟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王宽伸出右手,开门见山地问:
“不知堂兄可否给我看看你与浮岚先生来往的信件?”
王寰怔愣,他着实没想到王宽会如此直白的要求查看机密文件。他垂眸沉吟:王宽既然无缘科举,王家便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想来他绝不会做出对家族不利的事。这般思忖着,他终究还是在王宽坦荡真诚的目光里败下阵来:
“罢了,你想看便看吧。”
趁他进入内室拿信的间隙,元仲辛凑到王宽身边,悄悄竖起大拇指:
“真有你的王宽,这么机密的信件,直接问人家要啊!”
王寰很快便从内室出来,递给王宽几封信件。王宽接过认真地读了起来,眉头时不时微微蹙起。王寰见他看得仔细,忍不住问道:
“堂弟可是看出了什么问题?”
王宽将信件装回信封,原封不动地还给王寰:
“根据此人笔记的倾斜方向,可以看出他故意没有用惯用手写字,以此避免从字迹上泄露身份……所以我无法从字迹上确认他的真实身份。”
王寰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那该如何是好?堂弟可还有别的线索?”
王宽答道:
“其实我心中已经有了怀疑之人……”
迎上王寰期待的目光,他暗示道,
“从前外人都以为南濠街私宅在黄耒名下,如今那座宅子又转到了韦原手中。然而,他们都不是那座宅子的真正主人,不过是在替同一人遮掩罢了……”
“是谁?”
王寰急切地追问。王宽毫不含糊地答道:
“孙勉。”
王寰满脸诧异,不敢置信地向王宽确认:
“你的意思是……孙勉就是浮岚先生?”
王宽语气坦然:
“我现在也只是推断而已。”
元仲辛在一旁提议道:
“若王大人真想确认我家公子的推断,不妨让那个西夏人给浮岚先生带个话。就说,您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便会有人把证据呈递给官家。并且,还要派人远远跟着那个西夏人。”
王寰眼珠转了转,脸上渐渐露出笑意。他摩挲着下巴满意地点头:
“不错,是个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他对着元仲辛称赞道,
“你的确很聪明,难怪我堂弟会留你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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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王寰这贼竖子竟然敢威胁我!”
孙勉猛地回身,阴恻恻地俯视着被放回来的手下和他身边躬身站立的罗忠,骂道,
“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都除不掉,简直无能!”
罗忠和那名手下将身体伏得更低了些:
“大人息怒,是属下考虑不周,没有料到王寰身边早就埋伏了高手。”
孙勉眯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鸷:
“什么意思?”
“大人还记得跟着韦爵爷一同来到广州的那个独臂公子吗?”
孙勉捻着胡须,点了点头:
“记得,王寰跟我说起过,他是王相公的麒麟子,听说韦原跟他情谊匪浅。”
罗忠回禀道:
“今晚正是王宽埋伏在王寰屋里,咱们刚动手就被他截了个正着,这才导致我们计划失败……”
孙勉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凝重起来:
“嘶——,王宽怎么会掺和到这件事中来?”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
“他的父亲是王参政,王寰也是王家人。莫不是王宽从他父亲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才特意跟着韦原来到岭南,给王寰通风报信?”
罗忠眼珠转了转,附和道:
“大人推测得极有道理!”
孙勉在书案后焦躁地踱来踱去:
“哼!如此看来,王寰是想把我卖了,保全自己。”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经此一闹,王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罗忠小心翼翼地观察孙勉的神色:
“大人,那怎么办?若不然……我多带几个弟兄,亲自去做掉王寰……”
孙勉抬手打断罗忠的话:
“不可!万一王寰真留了后手,逼得他狗急跳墙就不好了……咱们现在要加强防范,只要王寰他们拿不到名册,主动权就还在咱们手上!”
“那……韦原那边还要继续盯着吗?”
罗忠犹豫着问。孙勉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吩咐道:
“虽然韦原口口声声说他和王宽只是泛泛之交,但他的话也不可信。你继续盯着他,只是……他身边那个姓薛的侍卫武功高强,你们离得远些,省得到时候闹起来不好看。”
“属下明白。”
罗忠连忙应下。孙勉盯着他审视地看了半晌,再次开口道:
“你们国主为了岭南的布局,费劲心思。侬志高那局棋已经输了,这次绝对不可以再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