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勉装模作样地掺住韦原,脸上堆起笑容:
“爵爷快别这么说,这如何是爵爷的错呢?”
他瞥向林清澜,语气沉了下来,
“若单单是手脚不干净,倒也好办……可这贱人方才招认,他是受了王寰的指使,来我府中盗取书信文件的!”
“王寰?!”
这下韦原、赵简和薛映三人是真的愣住了。孙勉见几人惊讶的样子,继续说道:
“爵爷难道忘了?林清澜本就是王寰托黄耒买下来送给爵爷的。虽然当时是在我的宅邸宴饮,但那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林清澜,并不清楚他的底细。没想到王寰如此阴险,竟是给咱们身边安插了一个耳目!”
韦原缓过神来,怒气冲冲地上前一步,抬脚便往林清澜身上踹了过去,嘴里还骂道:
“你个贱人!看我不打杀了你!”
说罢还想再踹,薛映在后面配合地抱住韦原的腰,使劲将他往后拉住。赵简也在一旁劝道:
“爵爷息怒!爵爷三思啊!如今咱们还不知道王寰的目的,如果真的将他杀了,王寰反而会起疑。不如先留着他的性命,装作无事发生,然后从长计议!”
韦原被薛映从身后抱着,喘了几口粗气,似乎真的被赵简说动了。他停下挣扎,摩挲着下巴思索起来。片刻后,他问孙勉:
“这个贱人为何来盗取孙大人的书信,孙大人可审出来了?”
听到韦原的问题,孙勉神色微变:
“他说……王寰让他来找关于‘浮’什么……哦,对了,是‘浮岚先生’的消息。可我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浮岚先生……爵爷,你知道这个人吗?”
孙勉死死盯着韦原,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精光。与他目光相接,韦原顿了顿,然后连连摇头:
“什、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可不知道什么浮岚先生……”
韦原的脑袋摇得过于急切,以至于一看就是在撒谎。然而,孙勉却松了一口气,面色也轻松起来。
他看向林清澜,似乎也认同了赵简的提议,想要吩咐家丁把林清澜带走看管起来。然而,韦原却拦住了他:
“孙大人且慢。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王寰把他放在我身边,具体是想打探什么。不如……就让我带他回鹿鸣轩吧,也好让我亲自仔细审一审。再说了,林清澜跟在我身边,才能更好的稳住王寰,避免他起疑啊。”
孙勉在心中权衡了一番,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同意让韦原将林清澜带回了鹿鸣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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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鹿鸣轩,薛映替韦原和赵简关好房门,尽职尽责的守在屋外。厅堂内,韦原看着林清澜散乱的头发和衣服上那个无比明显的鞋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没真的踹伤你吧?”
林清澜无所谓地笑笑:
“爵爷不必自责,我知道爵爷是为了救我才会如此,是故意做给孙勉看的。”
他站起身来,向韦原和赵简郑重地叉手行礼,语气中满是感激,
“清澜感谢爵爷和阿简姑娘相救,若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清澜怕是已经没命了。”
赵简伸手让他落座,好奇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去攸宁堂?又是怎么混进去的?”
林清澜绞着手指,把他想要尽快立功脱籍的想法,以及假扮姬妾、骗过护院的过程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二人。赵简听后,既气愤又无奈:
“你也太急功近利了,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尽可以与我们商议,我们又不会抢你的功劳!”
林清澜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惴惴不安地垂下眼眸,诚恳地认错:
“是我做事太欠考虑,以后我再有什么想法,一定会提前与你们商量。”
赵简见他这副样子,只能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责备他:
“不过你胆子倒是真够大的……你在攸宁堂里可有什么发现?”
林清澜听到赵简叹气,还以为自己招人嫌弃,连忙汇报道:
“有发现!炼阳炉可能就藏在孙勉卧室里的衣柜中!我调制的香膏气味在孙勉的衣柜中最为浓郁,而且香气似乎是从衣柜最高层的一格中飘出来的……可惜那格子太高,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我本以为能开门逃走,没想到被孙勉撞了个正着……”
赵简点头:
“这个发现很重要,我们知道了……”
而后,她又疑惑地发问,
“对了,你当时是怎么想到,要对孙勉说,是王寰派你来的呢?”
林清澜答道:
“此事是我自作主张……首先,我肯定不会把你们给供出来。其次,我本来就是王寰送到爵爷身边当耳目的。当时情况紧急,我脑子一热,便脱口而出说是王寰派我去的。”
他不安地抬眼望向赵简,小心翼翼地问,
“我……这样说不好吗?”
赵简忍不住笑了:
“不,你很聪明,这样说简直再好不过了!只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只能待在东厢,不可以再外出了……”
见林清澜面露焦急之色,她安抚地轻拍他的肩膀,
“你的功劳已经不小了,所以脱籍归良的事你不用担心。你今天受的惊吓不小,赶紧去休息吧。”
林清澜这才放下心来,道谢后转身离开。
薛映目送林清澜离开,转身一进门就看到赵简表情凝重地坐在桌边,正思索着什么。他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是事情有什么不对吗?”
赵简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在想,既然林清澜对孙勉说,是王寰派他来调查浮岚先生的,说不定是歪打正着,让他们从内部开始乱起来……”
韦原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插嘴:
“你的意思是……狗咬狗,一嘴毛?”
赵简勾唇一笑,伸出手指点了点韦原的脑袋:
“行啊,我的‘好大儿’越来越聪明了!不过……这事还得王宽他们配合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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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一场暴雨将天地间的燥热洗得一干二净,到了夜晚,空气变得格外清冽,比平日多了几分凉爽之意。三更梆子刚过,两道黑影便趁着夜色,顺着院墙翻上王寰宅邸的灰瓦屋顶,靴底踩在黛瓦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个蒙面人伏在屋顶,听到穿过雕花窗棂的微微鼾声,才轻巧跃下,用剑尖挑开内室的门闩。可能是由于没了往日的闷热,王寰睡得格外沉,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两名黑衣人中的一人留在正堂放哨,另一人则潜进卧室,撩开纱帐,对准王寰的胸口举剑便刺。谁知一柄紫檀木折扇突然从侧后方伸出,拦在半途。剑刃撞上扇柄,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王寰被瞬间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一个蒙面黑衣人持剑直指自己咽喉,剑身被王宽持一柄折扇稳稳架住。看清眼前情景,他登时被吓得冒了一身冷汗。此时,睡在他身旁的小妾也被动静吵醒,睁眼后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这声尖叫让几人纷纷回神,蒙面人挥剑便向王宽劈去,与王宽战成一团。
在正堂放哨的蒙面人听到卧室的尖叫声和打斗声,便想去屋内帮忙。可他一转身,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张狰狞扭曲的脸。
他被吓得向后趔趄几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元仲辛倒悬在房梁上,正冲他做鬼脸。他被气得额上青筋暴起,抽剑便向元仲辛刺去。元仲辛一偏头,轻松避开刺过来的剑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夏人剑?”
他如同猴子一样,灵巧地从房梁上翻了下来,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趁蒙面人提剑再刺的时候,他猛地欺身上前,手中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开了蒙面人的手腕,宝剑掉落在地发出“锵啷”一声声响。
与此同时,卧室的房门被推开,王宽从里面走了出来。元仲辛掸了掸衣服在房梁上蹭的灰:
“解决了?”
王宽点点头。见自己的同伴已经殒命,负责放哨的蒙面人捂着手腕,转身便想逃,却被元仲辛一把抓住后衣领。还没等他挣扎,闻声赶来的家丁护院就已经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将他按在地上,捆成了粽子。
王寰也从卧室中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惊魂未定地向王宽问道。王宽抖了抖袖子,平静地说:
“有人要杀你。”
王寰倒吸一口凉气,急切地追问:
“是谁?”
王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答道:
“浮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