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七斋六子聚在一起,细细梳理白天发生的事情。赵简单手托腮,轻轻叹了口气:
“章敦的嫌疑可以排除了,炼阳炉肯定不是他偷的。他只不过是个去黄耒家偷情,反倒被误当成贼的倒霉蛋罢了。”
元仲辛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费了半天劲,关于大食贡品的线索一点儿都没找到不说,还被狠狠踩了一脚,我的脚趾头现在还疼呢!”
看着他那副委屈的模样,赵简赶紧伸手顺了顺他头上的卷毛:
“好啦好啦,还不是因为你在那里傻站着不动?”
“你在那儿有模有样地转圈,我还以为你要自己表演神仙上身呢……”
听到元仲辛的嘀咕,赵简往他肩膀上一拍:
“本斋长这么美丽端庄,怎么会去做那么没形象的事?不过话说回来,章敦的嫌疑虽然排除了,但只要黄耒的人还在找他,我们就能知道浮岚先生没有拿到炼阳炉。”
她转头看向王宽,
“对了王宽,今天你们给老贼送去的那个人是谁啊?”
王宽将莘山的遭遇详细地复述了一遍。韦原听后,忍不住咋舌:
“啧啧,真没看出来孙勉竟然是这种欺男霸女的人……不过细想也不意外,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还对赵简动过心思嘞。”
元仲辛闻言,登时拍案而起:
“什么?!他真是胆大包天,无耻狂徒,@#¥%&!”
眼看他开始连珠炮似的问候孙勉的祖宗十八代,赵简连忙拉他坐下:
“好了好了,他当时也只是暗示了一下,被衙内装傻充愣糊弄过去了。毕竟没有明说,说不准他只是见我美貌,随口夸赞几句而已……”
说着,她噘起嘴巴吹了吹额前散落的发丝,带着几分得意地自夸道:
“毕竟本郡主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谁见了能忍住不夸两句?”
元仲辛嘴角抽动两下,换上一副狗腿的笑容,奉承道:
“那是那是,我家娘子长得最好看了!”
两人斗嘴的间隙,薛映突然想起柳嬷嬷说的话:
“可是今天听柳嬷嬷说,孙勉只有两个妾室,都是在孙辉出生前就迎进门儿的,肯定不是莘山提到的郑语儿。”
赵简推断道:
“说不定他把那些强抢来的女子都当外室养在外面了,这些女子可全是他欺男霸女的证据,他八成不会把她们放在自己府里……看来,这件事咱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韦原插话道:
“巧了,今天傍晚我刚收到黄耒的请柬,约我明天傍晚去他城南南濠街的私宅宴饮。届时孙勉和王寰也都会到场,正好能看一看孙勉到底是不是个纵情声色之徒。”
闻言,小景有些困惑:
“衙内,为什么明天的宴会能看出来孙勉好不好色呀?”
韦原面露犹豫之色,面对小景那张纯真的脸,他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黄耒的人送请柬时特意带话,说可以携家妓或家优同去。说白了,明天的宴会其实是妓乐宴会[1]……
就是说,宴会上不仅要吃饭喝酒,还……还会做些很过分的事……”
小景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追问:
“啊?有多过分呀?”
“就是……”
韦原压低声音、探出身子,眼看就要在小景面前口不择言,王宽赶紧轻咳一声,递过去一个警示的眼神。韦原立刻坐直身体,也清了清嗓子,委婉地提示道:
“你还记得我在邠州用舞乐女子招待没藏宝历他们吗?当时,你还感叹过他们很可怕。”
小景苦着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他们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一群人!”
“明天宴会上的场面,只会比你那天见到的更可怕、更过分、更加不……不纯洁。”
小景惊呆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王宽身边缩了缩。王宽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进自己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韦原看了眼两人,又犹犹豫豫地去问薛映:
“所以……小薛,你明天要跟我一起去吗?”
“我不陪你去,谁陪你去?”
薛映反问道,歪头疑惑地望向韦原的眼睛。韦原却目光躲闪:
“我……我是说,你、你要是不愿意去,我就让林清澜陪我去,反正只是演戏……”
话音未落,薛映便猛地拍案而起:
“不行!!!”
上好的红木桌面“咔嚓”一声,竟被拍出一道清晰的裂缝。薛映见众人震惊的目光在自己和桌上的裂缝间来回穿梭,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连忙坐下,慌乱地掩饰道:
“今天……今天我已经确认了,林清澜是王寰的眼线。我要是不去,就没人保护你了。”
他惴惴不安,心里清楚,其实自己就是不想让韦原和林清澜有任何亲近的机会,哪怕是做戏也不行。韦原见他反应如此激烈,连忙安抚他:
“小薛你别激动,我带你去就是!我只是担心……有些事情你可能接受不了。刚才你也说了,王寰已经怀疑我的龙阳之好是装出来的……若是明天带你去,恐怕就不只是做做样子那么简单了……”
薛映慢慢红了脸:
“为、为了任务,我什么都能忍……”
韦原侧过身,握住他的手:
“那明天有些事情,要委屈你提前需要学一下……不过小薛你放心,学不好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会护着你的!”
薛映红着脸点了点头,低下头不敢再直视韦原的眼睛。赵简看着他们两人之间越来越暧昧的氛围,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把话题拉回正轨:
“既然明天王寰也去赴宴,那正好,我和元仲辛就趁机潜入他府上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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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七斋六子围坐在一起吃完早饭,就有泼皮送来了老贼的信。元仲辛接过信笺,展开仔细阅读:
“还记得飓风之前,咱们让老贼派人盯着的市舶司专库吴士安吗?现在有发现了。负责盯梢的泼皮说,吴士安平日行事都挺正常,唯独往宝莲寺跑得格外勤。飓风之前他就去过一次,飓风刚过,他第一时间又往宝莲寺跑。最关键的是,有人看到他与几个交趾僧人见面,在禅房中待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才出来。”
“宝莲寺?昨天柳嬷嬷也提到过这地方……”
韦原打了个哈欠,一副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
“她说孙勉夫妇成亲十年都没能怀上孩子,于是便去宝莲寺求子,这才生下了孙辉。这宝莲寺在广州好像挺出名的,据说求子特别灵验。”
薛映坐在他身边,接着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昨天孙辉无意中说,孙勉不喜欢他,还会踢他。柳嬷嬷听到这话,当时神情就变得慌乱起来。”
韦原连连点头附和:
“小薛说得没错!孙勉不光欺男霸女,还是个脾气暴躁的混蛋父亲,说不定就是个跟元天关一样的烂人。”
元仲辛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元天关讨厌我,一是嫌弃我能力比不上大哥,二是认为我来路不明,怀疑我不是元家血脉……”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整个人都陷入沉思。
“元仲辛?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赵简见他沉思良久,担心他是因为回忆起元天关的事而伤心,便轻柔地抚上他的肩膀。元仲辛猛地回神,转头对上赵简关切的目光,嘴角翘起一个令人安心的弧度,握住她的手点点头:
“嗯,我怀疑孙辉并不是孙勉的血脉,而且孙勉知道这件事。”
“什么?!”
韦原和薛映被惊得齐齐变了脸色。小景单纯的心灵更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脑子半天转不过弯来:
“元大哥,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放缓了语气:
“小景啊,现在这些都只是猜测,我还不能确定。不如这样,我和赵简扮做夫妻去宝莲寺探探虚实,应该很快就能弄清楚真相。”
说着,他侧过身单手撑腮,似笑非笑地看向赵简:
“斋长大人意下如何?”
赵简也侧身相对,撑着下巴,冲他挑了挑眉:
“咱俩夫妻还用装啊?”
元仲辛嘿嘿一笑: